知道,命运最残酷的地方不是它突然发生。
是它每天每天用一点点温柔,把你带去同一个地方。
那天晚上我回到社福後,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把六法摊开。
页面很白,条文很整齐。
每一个字都像在对我说
你只要照程序走,就不会出错
你只要照规则走,就可以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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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些字,却突然想起曜廷说的那句
「我不知道我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法律可以给你位置。
可是Ai不行。
Ai不会给你程序。
Ai只会让你越靠越近,近到你听得见对方骨头里的裂痕。
我把手机放到桌角。
萤幕亮了一下,他又传来讯息。
「妍妍我刚刚看云图」
「好像下周会有一个热带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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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变台风我想跟你一起追」
「你会觉得我很幼稚吗」
我看着最後那句,x口很轻地缩一下。
我打字。
「不会。」
又打。
「我觉得你很可Ai。」
我停住。
那句可Ai太亲密。
亲密会让他整个人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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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起来的同时,他也会把我抓得更紧。
我最後把「可Ai」删掉。
只留
「不会。我喜欢你喜欢的东西。」
送出後,他隔了三秒回。
「真的吗」
然後又回。
「妍妍谢谢你」
又回。
「我觉得只要你喜欢,我就可以呼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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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句话很久。
我没有回。
不是因为我不Ai他。
是因为我突然看见某种结构正在成形。
一个我很熟悉的结构。
像童年的我把安全放在图书馆。
像十四岁的我把安全放在社福中心。
像现在的曜廷把安全放在我身上。
而我最害怕的就是
我有一天会变成他的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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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他的社福中心
变成他唯一的避难所
然後我只要一转身,他就会被整个世界吞回去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b自己读条文。
但每读一行,我脑中就会浮出他那句
「我觉得只要你喜欢,我就可以呼x1」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如果他把呼x1放在我身上
那我有一天也会把呼x1放在他身上
因为我也正在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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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掏空的方式b较好看。
b较像一个优秀律学生正常的疲倦
而不是一个快掉下去的人抓住肩膀的重量
我坐在椅子上,背脊慢慢贴向椅背。
社福的灯光很亮。
亮得像在监视。
我突然很想把灯关掉,像曜廷那样怕黑,又像我自己那样怕被看见。
我把台灯调暗,让房间变成一个b较像洞x的空间。
然後我终於可以承认
自由不是暴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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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也是没有任何人规定你必须活着
这个念头一闪过,我立刻把它压回去。
压得像压一张不该出现在卷宗里的纸。
我告诉自己
你不能想这个
你不能
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曜廷。
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法律系的学姊,之前在系上分享过实习,後来加了我的联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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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传来一句话
「芷妍,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喝咖啡我有点事想跟你聊」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萤幕上。
我不知道她想聊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