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拒想起那个出处,他只能暂时停止在这件事上纠结,转而打量起屋内别的东西。
餐桌旁的地上胡乱地丢了几件衣服,蓝领的白色短袖和浅蓝色校裤卷成一团,被浆洗得有些泛白发软的布料像坨梅干菜一样杂乱的交叠在一起,蓝色的布料上,也沾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白色渍痕,显得格外刺眼。
易阳一眼就认出那是陈安的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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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像陈安那样爱干净爱整洁的人,遵守规则和理礼节近乎到了一个刻板的地步,怎么会把重视的校服随意地丢到地上?又怎么会让它染上污渍变脏?
进屋后看到的这一切都太反常了,易阳想不明白,又或者,他压根不敢细想。
他蹲下身子,伸手触到那团衣物,满心都是不解和担忧,压得他的胸口沉甸甸的。他抓住衣服打算捡起来,却意外地发现外套口袋重得有些夸张,下意识地伸手一掏,才发现里面原来放了陈安的手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易阳鬼使神差地摁亮了屏幕,在外婆和陈安相拥而笑的锁屏界面上看到了一大堆来自自己号码的红点。
——怪不得他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信息陈安也不回,原来不是不想理他,而是手机没在他手上。
可是,好端端地,陈安怎么会把手机随便地丢在客厅地上呢?平日里他分明很节俭的……
思考间,手机疲竭的响了两声,因为电池耗尽而自动关了机,宣告着自己的落幕退场。
易阳被关机的响声叫回了神,把衣服从地上捡起放好,拿着手机继续在屋里找人。
陈安家并不算大,除去厨房、客厅和一间狭小的浴室外,便只有两间紧挨在一起的很小的卧房。易阳决定先去离自己更近的那间里看看情况,伸出手抚上了木门的把手,隔着门板,他隐约听见房内有微弱促短的呼吸声,似曾相识的声音让他心头一激,便毫不犹豫的开门走了进去。
如愿地在床上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时,他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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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找到你了,陈安。
紧揪着的心脏终于得到片刻舒缓,易阳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现在远不是可以完全放下心来的时候,他平息了呼吸,走到床边,轻声唤人:“陈安,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然而话一出口他便后了悔:他的近旁,陈安全身包裹着薄被闭眼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还渗着汗,一看就是生着病。
对着这样一张虚弱的面孔问好不好,他简直是笨透了。
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易阳决定不再浪费时间问这种没什么用处的问题,先把陈安带去看病再说。
反正陈安现在正昏着,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可他没想到,陈安的警惕性仿佛刻进了骨子里,明明双眼紧闭,却仍能察觉到危险,易阳才刚刚伸出手触到他的被子,他便清醒了些许意识,抗拒地缓慢后移着,似乎是想要逃离。
他的双眼仍旧紧闭,嘴巴却微微蠕动着断断续续的发出了声音:“……是谁……不要……碰我……”
易阳起初被他这抗拒排斥的模样吓了一跳,可看到他怯弱着躲闪的模样,心里便只剩下心酸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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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底是发生了多可怕的事情,才会让他这个骄傲坚强的同桌变得这样草木皆兵?
鼻尖有些酸,他收回手,放软声音连连安抚:“陈安,别怕,我是易阳。”
“我是来保护你的,不会伤害你的。”
沙哑的嗓子有些迟疑,不确定地反问:“易阳?”
易阳用力点头附和:“对,是我,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