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那条线,一旦踩响,就回不去了。」
「哪条?」
「让我从一个人变成一面旗子的那条。」他说,「我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陈亦然把杯子放下,琢磨了两秒,把话语改成最短:「那我们不踩。」
简单的四个字,像把屋里的风关了一扇。江知远紧绷的肩线松动,眼神里那层隐形的防割膜撤下去一寸。
傍晚前的最後一个病房,传来孩子轻轻的笑——小晴醒了,手里抓着sE铅笔,在纸上用力涂满蓝sE。她没问月亮,笔尖就像知道要往哪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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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远在门口停住。陈亦然没有催他进去,自己先走到床边陪孩子画了一会儿。两人说话时,像心照不宣地把关於「网路」「媒T」的字词隔在门外。
「等你想读,我们再读。」临走时,陈亦然对小晴说。
「明天可以吗?」小晴问。
「得问这位先生。」陈亦然把视线送向门口。
江知远被这一眼轻轻点中。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又cH0U出来,最後点了点头。
小晴笑得很用力,像把自己推向一个更亮的地方。
离开儿科楼层时,夕yAn把走廊刷成一种不真实的金sE。电梯口有两个志工在聊天,其中一位瞥见江知远,压低声音说:「我nV儿超喜欢他的书。」另一位说:「那你去要签名啊。」
她回头看,江知远正好迎上那个眼神。她慌忙别开,掩饰一般咳了一声,假装在整理x牌。
这种无伤大雅的窘迫在一天之中出现了第二次、第三次。它像微小的涟漪,初看只觉可笑,久了却把人推向岸边——岸边有热烈的掌声,也有绑在旗杆上的绳。
他们下到一楼。大厅里有一个少年坐在轮椅上,母亲蹲在他脚边帮他整理鞋带。少年抬头,对上江知远的眼,露出一个明亮得几乎刺眼的笑:「叔叔,我小时候看你的《云里的海》。我觉得,云真的可以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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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记闷响,闷在x腔中央:善意一旦直白到这样,任何想保持距离的姿势都显得冷y。
「谢谢你。」江知远走过去,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年平齐,「我也觉得可以。」
少年又笑,把母亲拉起来:「妈你看,真的本人。」母亲连连道歉,说孩子冲动。江知远摇头:「不,这样很好。」
陈亦然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画面。他忽然明白所谓「暗涌」其实最容易从善意开始:不是恶意的偷拍、不是贪婪的标题,而是这种把你往前推的一双双手。它们没有错,可它们的力道会把一个仍在学习呼x1的人推到风口。
他伸手,碰了碰江知远的手背——不显眼的一下,像提醒:我在。
江知远的手指在那一下里回握,很轻。那不是交付,是回应。
出了医院,天sE已经偏灰。公车站上挂着晚间新闻的电子看板,滚动的标题在他们头顶掠过:「名作家现身儿科」「公益或宣传?」——问号悬在半空,像一条企图把所有人拖进辩论池的绳。
「今晚去我那边?」陈亦然试着把夜sE导向一个安静的去处。
江知远看了一眼那个问号,又看向他,沉默几秒:「我想回画室。」
陈亦然点头:「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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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江知远停了一停,终於补上:「你晚点过来可以吗?我想……先一个人把今天放一放。」
陈亦然没有追问「放」的是什麽。他只说:「好。我买汤。」
江知远的眉心松开:「不要太咸。」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