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不想让他看见,「随便。」
「不像随便。」陈亦然语气很平和,「天空没有颜sE。」
「那是因为……」江知远停下,呼x1重了一下,「因为我不想画。天空,会变天的。」
他说完,乾脆把笔丢在桌上,整个人陷进椅背里,像是被掏空。陈亦然没有再追问,但那一刻,他清楚感受到——对方的疲惫不是来自创作,而是来自与自己相处後的那种「矛盾的消耗」。
靠近本身,正在消磨江知远的力气。
几天後,医院来了一个新病童。小男孩八岁,因父母离异而陷入严重焦虑。他拒绝与任何医生交流,唯一的安慰物,是一本江知远的绘本《星空下的约定》。
「这本书是谁给你的?」陈亦然试着问。
小男孩小声说:「妈妈。她说里面的人不会丢下我。」
听到这句话时,陈亦然心里陡然一紧。孩子的执着,是江知远画笔带来的;可同样的「不会丢下」三个字,却恰恰是江知远最不敢相信的。创作者自己,依旧深陷在「随时会被抛弃」的恐惧里。
那天傍晚,他回到画室,把这个孩子的故事告诉了江知远。本以为这会让对方感到一丝慰藉,却没想到——
江知远脸sE一下冷下来:「你为什麽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那孩子……」
「我不想听。」江知远猛地打断,声音带着刺,「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在画而已。你不要把我拉进你的工作里。」
话语锋利得几乎要割伤人。陈亦然愣住,喉咙滚了一下,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是洒在地板上的墨水,一点一点渗开。
江知远不是不清楚自己语气太重,但他没有收回。他低着头,眼神游移,心里其实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慌乱:他怕陈亦然会因为这样的排斥而离开。可若对方真的留下来,他又觉得无法承受。
这样的拉扯,让他整个人像被两GU力反覆撕扯。画室里的空气变得稠重,笔尖掉在地上也没有人去捡。
陈亦然在门口停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不是要你救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存在很重要。」
江知远闭上眼,没有回话。
夜里,雨声拍打着窗。江知远坐在书桌前,一页页翻着自己的绘本。那些笑容灿烂的孩子,那些温暖的家园,在此刻却像是一面镜子,把他心底的空白照得更清楚。
「不会丢下。」他喃喃复述那句话,声音近乎颤抖。可越是说,越像是一种无法相信的谎。
同一时间,陈亦然躺在医院值班室的沙发上,手机屏幕还停在「未回覆」的对话框里。他盯着那行字许久,最後什麽也没发。
——矛盾已经积压到临界点。表面还能维持平静,但他们都明白,这样的静止不会太久。
夜幕彻底落下的时候,窗外的城市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像是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屋内的寂静。江知远的画室里,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盏台灯。光线洒在画布上,却像是y生生将画纸与他之间的距离拉大,让那一张未完成的作品显得格外孤立。
陈亦然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没有立刻走近。他感觉到空气里的压力,b任何一次对话都要沉重。几日以来的紧张与矛盾,像是一条绳索,无声地将两人勒住。
「你能不能别再来了?」江知远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锋利。
他没有转身,只是继续盯着眼前的画布,手上的画笔在纸面上停滞,却再也落不下去。
陈亦然愣了一下,终於低声道:「你觉得我在打扰你吗?」
江知远冷笑,转过头来,那双眼睛里燃着近乎愤怒的火光:「不然呢?你是医生没错,但我不是你的病人。我没让你治疗,也没请你留下来。你凭什麽这样闯进来?」
这些话像是刀子,劈头盖脸地砍下来。
陈亦然x口一震,却没有退缩。他沉默了几秒,才平静地回答:「因为我看见你在痛苦,知远。我不能假装没看到。」
「痛苦?你知道什麽叫痛苦?」江知远猛地放下画笔,声音几乎嘶哑:「你有过被父母丢掉的经历吗?有过在孤儿院里,连一个玩具都要被抢走的记忆吗?你知道什麽叫半夜被人压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只因为你不肯把唯一的一块面包让出去?」
他一步步b近,x膛起伏剧烈,眼里的光像是燃烧的火焰,灼得人无法直视。
「你知道什麽叫做——就算流着血,也没有人会伸手帮你,因为在那些人的眼里,你不过是个多余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