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咱们也快能出去了吧。”
她们下意识觉得,在那种场合能从容做出这种事的武才人,以及一直看似隐忍离群,实则将所有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关键时刻有理有据一一道来,直接把人钉死的做派,实在太可怕了。
人皆骇然。
也是,武才人只说王才人与阴妃交往过密事,半点不涉旁人,想来开口时就都想过了。
不过,有件事是跑不了的。
是严承财站在院中朗声道:“这月的衣料,尚服局已送来了,请才人们按例取了去。”
却不知,她当时揭露王才人之果决镇定、口齿清晰,以及面对王才人怨恨痛骂那种毫不在乎,除去王才人如拂去衣上灰尘的态度,才让她们害怕。
“她原就是这样的性子。你今日这些话,好在未当面说给她,否则要冷人心的。”
看的最多的是《汉书·高后纪》。
2
天放晴了。
那封诏书,媚娘自然也记得烂熟,也跳过不看。
那时候,媚娘跟她在灯下一起看书,姜沃将‘伍子胥’之事与她看,媚娘便道:“我与司马公之意相同——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如此深仇如何能不报?”
媚娘看清信内容的时候,不由笑了。
看到了,要保证权力能施行下去的至为重要的根基。
从前,媚娘只是很喜欢看这段,就像也很喜欢曾经跟姜沃讨论过的‘张仪复仇记’一样。
说着就摆手,准备带人离开北漪园。
领头宦官只好停步:……这还没完了。
这大概是空前,或许也是绝后的,女子所能掌握的最高权力了吧。
她们原本觉得媚娘是一只羊,很是离群隐忍的那种。除非惹急了她比如抢她的份例,她才会亮出锋利的角来顶一顶人。
2
她曾与陶宫正提过此事,然而陶宫正却道于宁还欠磨练。
其实搜北漪园,殿中省是最手下留情的,到底不是普通宫女,这些才人也都各有依仗。
大话人人能说,甚至只要舍得一身剐,人人都能把自己当成皇帝来下诏——比如那远在齐州的齐王李祐,就敢下诏给自己手下封宰相,可不过是个大笑话。
皇帝对军权的掌控,对皇城内外的掌控,都注定了结果。为什么他的政变能成,为什么其余人的政变连水花都没有激起。
能够废立帝王,群臣尽皆俯首!
之后又悄悄跟媚娘讲:“听说三司已经在审问侯将军等人了,估计等都审完了,圣人有了决断,咱们这儿的门就能彻底开了吧。唉,原先每日到处走不觉得,如今一被关起来,才知道这日子真难熬!”
媚娘打开门,就见严承财拿了册子请她签个名字:“尚服局送来的料子,才人可都拆了看了?没有短缺或者夹杂织坏的料子吧?”
比起之前的态度来,可谓是大变。
春日的风穿过窗子,拂过她的衣袂,也似乎吹走了这些时日北漪园沉闷的气闷。
伍子胥为复仇,逃往吴国,辅佐吴国公子坐上吴王之位,然后随吴王一起攻打故国楚国。哪怕此时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楚王已死,伍子胥也没有罢休,做出挖坟笞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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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出身微末,最终成为皇后、太后的女子不止一个,后宫干政的女子也不少。但媚娘还是最喜欢吕后——无他,别的皇后、太后也没能跟帝王一样待遇,混上个单独的本纪。
媚娘在屋里慢悠悠收拾书——她是习惯了最晚出去的。她一向懒得在这些吃穿小事上与人发生口角。
其实看了很多遍,她都能背下来了——高皇后吕氏,佐高祖定天下……[1]
于宁连忙顺着这个台阶下来,跟刘司正一起走了,出门才红着脸道:“司正,我并不是要……只是觉得武才人似乎变了。”
见气氛有些凝重,刘司正便居中道:“于宁,武才人一贯容让谦和,是咱们都问心无愧一贯对她和气的缘故。那王才人却不同——要命的时候,故意说出要命的话,就是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