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可以把所有事情变成可控的。」我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以为我只要一直做对的事,就不会再被丢下。」
曜廷的眉心轻轻皱了一下,那不是不理解,而是他在努力把我的语句对应到他熟悉的逻辑里。他问。
「你觉得你会被丢下吗。」
我笑了一下,那笑很短,短到更像一个反S动作。
「我一直都觉得会。」我说,「只是我不让自己想。」
我把视线从茶罐移到窗户上。雪还在落,没有停。我觉得自己像在对着那片白说话,这样b较不丢脸,因为白sE不会评价我。
「我从小就知道,如果我露出真实的样子,就会出事。」我说,「我会被骂,被推开,被说奇怪,被说不懂事。」
我没有立刻说到最深的地方。我只是把最外层先剥开,像把衣服一件一件脱掉,一开始还可以装作只是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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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来我就学会了。」我说,「学会怎麽讲话,学会怎麽笑,学会什麽时候要点头,什麽时候要说对不起。学会在很累的时候也要看起来没事。学会把所有不合群的部分藏起来。」
我停了一下,喉咙有点乾。
「可是藏久了,我有时候会忘记那是不是我。」我说得很慢,「我会突然不知道,我到底是那个一直在配合别人的人,还是那个一直在里面被压着的人。」
曜廷的眼神变得更专注。他点头,像是在说他听懂了。
他没有说「我懂」,因为他知道那句话如果说得太快会很空。
他只是很轻地说。
「你在台湾的时候,肩膀一直是y的。」
我愣住。
我没有想过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这种细节太小,小到连我自己都忽略,因为那个y早就变成我的正常。
我x1了一口气,忽然觉得鼻腔有一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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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想把那酸压下去,像以前那样,一秒之内恢复。但那天晚上,我没办法。
「我真的很怕。」我听见自己说,「我怕我一放松,就会整个垮掉。因为我其实一直都撑得很勉强。」
我的声音开始有一点抖。
我很讨厌声音发抖。那意味着失控。那意味着我可能会哭。
可是我还是继续说下去,像把手伸进一个很冷的水里,一开始痛得要命,但只要不停,就会慢慢麻掉。
「修学分的时候我就很累了。」我说,「我一直想快一点,快一点考过,快一点有稳定收入,快一点把所有外界的压力堵住。我知道你其实也很怕,你很怕你拖累我。可是我不能让你知道我也怕。」
我把眼睛闭上,短短一瞬间。
「我怕我如果也倒下,你就真的没有地方站。」我说。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暖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楚,像一条细线,在我们中间拉着。
曜廷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像是想说什麽,又把话吞回去,因为他知道我现在不是需要辩论,也不是需要被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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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先很小心地碰了碰我的手背,像在询问可不可以靠近。那个动作很曜廷,他永远不会突然闯进来,他会先确认边界。
我没有躲。
於是他把手掌覆上来,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我觉得自己那层y壳出现了一条裂缝。
我睁开眼睛,看到他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他还在努力维持平稳。他问我,声音很低。
「你从什麽时候开始觉得你不能倒下。」
这句话像是把我整个人生往回拉了一下。
我想起很多画面。太多了,像一排排没有整理过的文件夹,突然全部弹出来。我一个都不想看,但又躲不掉。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