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没说话,彷佛不习惯被这样直接邀请参与一段生活。过去的他早已学会疏离,就像画室里总会有几幅画,只画了一半就
被搁置在墙角。可她的邀请没有任何要求,也不像试探,只是一种单纯的——期待。
这一次,他破了例。
他点了点头,很轻,却是这些年来,第一次给出的承诺。
因为她邀请的语气太真诚,眼中的期待太无防,他无法,也不想拒绝。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去一趟动物园,只是画几只水豚,只是让一个nV孩开心——但当他转头看她那张沾着粉彩颜料的脸时,忽然明白:这场简单的陪伴,是他早已遗忘的,真正的存在感。
他第一次,真实地坐在一段记忆里,却没有准备逃走。
昭和眼睛一亮,「真的?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喔,你不能忘记来画室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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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瞬间,黎川深信,至少到明天,有个会记得自己,记得和自己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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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来临前的最後一个晴天,yAn光太刺眼,空气却静得诡异。黎川记得自己早上在画布上重画了一道线,觉得那条影子太直了,少了呼x1。
昭和没有来。她从未缺席过课程,更不会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不出现,何况今天是约好要去动物园写生的日子。
黎川坐在窗台旁小吧台的高脚椅上,忍不住想像到昭和看到水豚的模样,噗哧的笑了出来。赶紧转身,信好店长还没到画室目睹他罕见的窘样。
他打了她的电话,没有接。讯息也未读。
「可能出门准备b较久吧」他没想太多,昭和模仿水豚的样子又默默浮现在脑海,他试图压抑悄悄上扬的嘴角。
黎川坐在窗边,一杯茶凉了两次,第三次了。
直到傍晚,手机突然震动,黎川的眼睛一亮,萤幕上头显示的是一串从未见过的电话号码。
他接起电话,另一头急促的声音很陌生:「是黎川先生吗?这位小姐手机上头的紧急连络人是您。」
黎川握着电话,心像被水浸透的画布,颜sE斑驳、线条扭曲。
「昭和……」声音低得有如掉进深井,只剩破碎的回响。
世界彷佛静默,只剩下派脉搏跳动的声音,他想抓住什麽,却什麽都抓不住。
Si亡的消息像雨水,无声地把一切冲散,昭和,消失在他握不住的掌心里。
像一幅未乾的画被水淋Sh,所有颜sE混在一起,原本清晰的线条一点一点解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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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已Si,新闻报导只剩列车事故与哀悼被记得,街道恢复了日常的喧嚣。
他站在画室中央,看着那幅他们未完成的合作画。
画到一半的头发、还未补完的背景,现在像是她说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噤声。他站在画室中央,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
黎川没有流泪。不是不悲伤,而是他的情绪像是被蒸乾,只剩一层薄薄的裂痕,等待下一息微风的吹过就能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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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拾起掉落的铅笔,静静地放回桌上。动作慢得像是怕惊动什麽。
接着是一片空白。
时间像是被涂改Ye抹掉了声音。画室里的物品静静地躺着,每一个细节都彷佛还保留着她的气吐息。沙发上她曾坐过的凹陷没弹回来,窗边有她平常用的红茶杯,还有她画到一半的一叠素描,边角仍被压住。
那几天,他只是坐着,什麽也不做。画室成了他的洞x,而他是动也不动的影子。他拒绝所有人的关心,包括店长。只要有人
开口,他就微微摇头,把自己关进沉默。
直到一周後,他打开昭和在画室的置物柜。
里面除了她之前完成的几幅习作之外,还有一本笔记本,一本她从未展示给任何人看的本子。书页内,有她画下黎川洗画笔时低头的模样、有他不经意整理画布时那点落寞、还有他第一次露出微笑时,她偷偷写下的一行字:
「这个人有时候不太像存在过的人,但我希望他存在。」
那一行字戳破了黎川最後的坚强。
他坐在木地板上,紧紧抱着那本笔记本,第一次让泪水无声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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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不是寿人,但会记得昭和的人,又有几个?一百年、一千年之後,除了能活那麽久的寿人,还有谁会记得?
不希望忘记——这是黎川第一次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产生这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