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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陈亦然说得很肯定,「你在帮他们把渴望具T化。渴望被看见,就b较不会那麽可怕。」
江知远「嗯」了一声,像在接纳这句话。画笔在椅子旁的影子又加深了一点。然後,他做了个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动作——在路的前端,远远地,落了一个极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第二个影。
那个影离得很远,像是一个还没走近的人。但它存在。
「这是?」陈亦然问。
「不知道。」江知远轻轻呼气,「也许是某个会走过来的人。」
「会走过来,还是会离开?」
他停了停,像是在探测自己会不会因为答案而受伤。「……会走过来。」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用这麽不防卫的语气,把「靠近」列为一种可能。那可能不是承诺,不是他害怕的满月;它b较像一个温柔的云,慢慢地、慢慢地往这个方向漂。
画面越来越完整,却没有句点。月亮的缺口还在,椅子还是空着——但那空不再是冷的空。它像是留给晚到者的一个位置,一个不会被关门的门槛。
「你饿吗?」陈亦然问,「我去煮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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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远本要说「不用」,但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收缩。他反SX地又想说「我不饿」,那是多年来的习惯——拒绝别人的照顾,等於减少被辜负的风险。但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下去,改成:「……好。」
陈亦然去厨房,煮了两碗清淡的面,放了一点点胡椒和葱。简单得像学生时代的宵夜,却在此刻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安稳。他把碗放在桌边,没有催促江知远放下笔,只是把筷子靠得近一点,像一个提示,像先前那盏逐渐被调亮的灯。
江知远画到一个段落,终於停笔,端起碗。热气蒸出来,雾住了他一瞬间的视线。他抿了一口汤,忽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不是愉快的大笑,而是一种迟来的松弛。
「谢谢。」他小声说。
「不客气。」陈亦然回。
吃到一半,江知远忽然放下筷子,去cH0U屉里翻出一张小卡片。那是孩子寄来的,卡片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谢谢江老师,椅子没有把我丢下。」卡片角落还贴了个半月形状的贴纸,金sE的,贴得歪歪的。
他把卡片推过去:「你看。」
陈亦然看着那半张金sE的月亮,心里忽然一酸。他没有说教,没有分析创伤,也没有把这一刻拿来归纳。他只是把卡片放回江知远手边,像把一个温暖的证词交还给当事人。
饭後,两人的位置没有变。江知远又回到画前,却没有急着下笔。他擦了擦手,把另一张乾净的纸摆在桌角,朝陈亦然使了个眼sE:「你刚刚那条线,再画一条。」
陈亦然愣了下,照做——这一次,他画得b前一次稳一些,线条依然称不上好看,但不再颤抖。
「你看。」江知远把两条线并排放着,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点,「第二次就不那麽怕了。」
这像是他在对陈亦然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夜像一口缓慢降温的锅,把沸腾的情绪煨成可以入口的温度。画纸上的世界也在慢慢长大——路更长了,树更柔了,椅子的影更厚了。远处那个小小的影,似乎往前移动了一点点;你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靠近了。
「你觉得,明天,我要不要去那个小nV孩的病房?」江知远忽然问,语气不确定,「不是以作家的身份,就……去看看。」
陈亦然先是怔住,随即很慢地点头:「如果你愿意,我会陪你。但如果明天你还没准备好,也没关系。准备好之前,只要你愿意跟我说一声‘我还不能’,我就会理解。」
江知远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用指尖把某个决定按紧,免得它滑走。他没有立刻回答「好」,也没有再退回到「不要」。他只是把笔放下,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你刚刚说过一句话。」他说,「我只会做这些小事。」
「嗯。」
「我觉得……那些小事,刚刚好够我用了。」
他把那张完成到一半的画小心地在桌上摊平,拿了个乾净的透明夹板盖住,以防夜里的风把它弄皱。做完这些小动作,他像是终於许可自己,把背靠上了椅背——一个人很久没有做过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