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发抖。他把那张皱掉的草稿纸拉直,没去理会纸面上的折痕,只在上头深呼x1,像是在为下一笔找一个落脚的理由。
「你可以把灯再开亮一点吗?」他问。
陈亦然没有说「你终於愿意画了」,也没有说「太好了」。他只是站起来,把立灯的亮度转到恰好能看清颜sE、又不会刺眼的程度。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并排落在墙上,像两个迟疑地靠近的剪影。
江知远在草稿纸上,先为那枚未完成的月亮加了外缘,却故意停在一个小小的缺口。他没有补上那一抹可以让它圆满的白,而是把笔尖往下移——落在一棵树的轮廓线上。
那棵树很简单,像是童书里会有的线条,却带着他一贯的节制与留白。树下是一张木椅,椅面空着,抛出一个静默的邀请。
「你常画椅子。」陈亦然说。
「嗯。」江知远应了一声,「椅子是位置。小孩会把自己放上去,或者把想念的人放上去。椅子不说话,椅子也不拒绝。」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被自己的语句碰了一下,停住。笔尖悬在空中抖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把某个符号画出来。
「你可以画它。」陈亦然的声音很轻,「不一定是谁,不一定要现在。但你可以画,那个你留的位置。」
江知远没有回答。他只是深x1一口气,把笔从树椅之间移开,改在画面远处点上几颗小星。那些星半透明、像是准备随时被擦去的心意。过了一会儿,他把笔放下,换了b较软的铅笔,开始在椅子的旁边,落下一道极浅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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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影没有形状,甚至不成轮廓,像是光线无意间的错位。但陈亦然看懂了——那是「有人站在这里」的证据。
他没有说破,只是把杯里的水推近一点。「喝口水。」
江知远拿起水杯,指尖沾了些颜料,杯壁被他的指印印出几个小小的sE点。他喝了一口,发现水b他想像的温暖一些——陈亦然刚才去厨房加热过。
「你总是做这些小事。」他放下杯子,低声道。
「我只会做这些小事。」陈亦然说,「你不需要一个来指挥你的人,你需要一个把灯开亮、把水温热、在你抖的时候替你按住纸角的人。」
江知远手一顿。良久,他把纸转了个方向,像是改变了内心的风向,重新下笔。
这次,他没有从月亮或树开始,而是在空白的一侧,画了一条路。那路很窄,窄到只够两个人并肩,但又不至於拥挤。路的尽头没有建筑,只有一道微微上升的坡,坡上有光。光源没有具T的形状,却明明是朝两个人的方向撒下。
他画到这里,停下来,抬眼看向陈亦然:「你觉得,路要不要再长一点?」
「你希望它长一点吗?」陈亦然反问。
「我希望它……不要太快结束。」江知远说这句时,像是在对画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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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铅笔在纸上继续延伸,那条路被慢慢拉长。江知远画得很慢,每一小段都像是在测量自己的呼x1能够到哪里。他偶尔会抬眼,看一眼窗外黑得很安静的夜,再低头,看一眼纸上的亮。
「你知道我以前怎麽画‘家’吗?」他忽然开口,「我会先画一个屋顶,因为屋顶是保护。然後画烟囱,因为烟会让小孩觉得里面有人在煮汤。最後才画门,门永远开着,因为……我不确定门会不会被关上。」
陈亦然等他继续。
「後来,我就不画家了。我画路、画树、画月亮。我画一些不会把我关起来或丢下我的东西。」他笑了一下,像在自嘲,「可是我画椅子。我总是给椅子留空。」
「那把椅子的影子,刚刚多了一点。」陈亦然说。
江知远「嗯」了一声,不否认。
他重新握住画笔,放下了先前的迟疑,把椅子旁的那道影加深了一点点。那依然不能被称作「人」,却b刚才更像一个存在。这种微小的变化,并不会被一般读者察觉,但陈亦然看见了——他也知道,这b任何昂贵的治疗工具都来得珍贵。
「我可以碰一下你的笔吗?」陈亦然忽然问。
江知远愣了一下。那反SX的防卫几乎要抬头——「不行」像是积年在喉咙里的刺,但他看着陈亦然的眼睛,发现对方没有要夺走、没有要指导、也没有要越界。他只是伸出手,放在桌缘,等待一个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