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韶松了一口气,伸手要接,老板娘挡了一下:「先别。看看有没有异常通知。」
通知列从上方滑下来,一条条像排队的鱼。通话未接、讯息、外送平台的折扣、天气的降雨机率——平凡到像世界在打呵欠。最底端卡了一条陌生的系统讯息,图示是灰sE的齿轮,却没有应用名称。
系统:您的装置於09:05:12完成连线同步
老板娘「咦」了一声:「我没看过这种格式。」
苏星盯着那个时间。九点零五分十二秒。她几乎可以听见雪隧里那盏盏灯在耳边往後退的声音。
老板娘把面板取下来:「先更换电源键模组,原面板我也检一下背光。你们先去吃个早餐,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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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店时,雨停了,云像被剪刀修过,裂了几道口子。斜对角是家豆浆店,户外有两张折叠桌。
他们坐下,点了两碗咸豆浆、两根油条。蒸气往上冒,让桌面看起来像一张刚被抹平的纸。
「九点零五。」沈韶先开口,「我刚才差点被车擦到。我在想,那个同步会不会是……」
「回声。」苏星接上。
「你昨晚常这样吗?就是,看见这三张。」
「常这个字太惊悚了。」她用汤匙搅了一下豆花样的咸豆浆,「最近才开始。每次都在打烊前最後一个人,而且不管问的是什麽,结尾都会把它们带出来,像一个必须到场的证人。」
「那它在证什麽?」
「证我们正在做的选择,会被光照到;也证那不是终点。」她顿了顿,笑了一下,「对不起,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写在咖啡杯套上的J汤。」
「我觉得还行。」他想了想,「只是世界逆位听起来像是……祝福的一半。」
「嗯。」她把油条折成两半,「或是提醒:你以为完整的故事,可能还缺最後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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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张摺得整齐的纸放到桌上,展开。纸上是几个方格,写着:「日期、地点、我当时在做什麽、三张牌是否重现、是否关机、是否遇见与光相关的东西。」
「你早就画好了?」她挑眉。
「昨晚回去画的。」他笑得有点害羞,「我不是不信,而是,我想知道它怎麽来。b如说,关机与否,会不会影响它的强度。」
「你在测一个现象,而不是寻找一个答案。」
「差不多。」他耸肩,「我以前大学玩剧场灯光,对光很敏感。今天早上那个人帮我挡车,我只记得他的伞边滴水,却完全想不起他的脸——像是舞台上只打背光,故意让观众看不清。」
「你会演吗?」
「只会吊灯。」他笑。
她也笑了。空气忽然松一点,像是雨後的窄巷终於能对流。她喝完最後一口咸豆浆,站起来:「走吧,回去看你的手机。」
回到维修行时,老板娘正用吹球把灰尘吹走。她抬头冲两人b了个OK:「换好了,暂时面板先用两天,原面板我帮你寄回厂测。」
她把手机递给沈韶,这次没有阻止他C作。沈韶按下电源,萤幕亮起。他解锁,第一件事是打开设定里的「关於手机」,想找刚才那条奇怪的系统讯息来源。设定页一如平常,乾乾净净,什麽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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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条可以截图吗?」苏星问。
沈韶点开通知纪录。最底端那条灰齿轮不见了,像是从未存在。
「有些系统通知只在第一次显示。」老板娘说,「不过你可以去电信业者问基站连线记录。要是他们肯给。」
「应该不会给。」沈韶苦笑,「yingsi规范很严。」他停了一下,「但我有朋友在做网路监测,也许能从别的角度看。」
两人走出店时,天边一道薄薄的光从云缝里划过。不是耀眼那种,只是让路边的积水亮了一下。行人踩过去,鞋底的水光像被点起来,又迅速熄掉。
「我要回台北。」苏星看了看时间,「中午前得去帮朋友看摊。」
「我陪你到转运站。」
他们并排走在窄窄的人行道上,肩膀偶尔擦到。她没有刻意闪,肩膀就像城市里两棵长得太近的树,叶尖偶尔打招呼。路过书店时,她停了一秒,从门口的明信片架上挑了一张手作纸卡,上面只用铅笔画了一个未封口的圆,圆边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送朋友?」沈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