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手上也没了急事,也就开开心心常伴圣驾左右,恨不得连吃饭睡觉都在立政殿,那存在刷的,云湖公公都觉得自己没啥事可干啦。
这样十几天过去,皇帝便发现一事,问道:“近来你穿来穿去,怎么就这么两套衣裳?”又指着他身上这套:“这缎子颜色都有些褪了,可见是下了几回水了。怎么不换件新衣裳?”
魏王立在一旁替亲爹磨墨:“如今儿子也不是小时候,爱纵性用钱的年纪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去岁《括地志》成书,各项各处账目报上来,给儿子看的心里都疼坏了。又想着父皇教导,便在日常用度勤俭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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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亲亲热热与皇帝悄悄道:“且不瞒父皇,儿子还要面子。这几年来编书,请教了不少朝臣大儒,如今书成了,总不好就这么过去。于是儿子从私库里出银子,挑出与各地政事署衙无关,传出去也无妨的二百卷书,令人雕出板来印了许多,分散给诸位帮过我的朝臣们,也是没白劳动人一回呢。”
见自家父皇赞许的点头,李泰就越发低声道:“就是府上为此,着实穷了。”然后对着皇帝,圆脸上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来。
站在角落里候着吩咐的云湖叹为观止:如果儿子跟老子撒娇这项技能,也跟科举似的也有排名,那魏王无疑是状元郎探花郎级别的,太子……完全就是考不上只好回家种地的类型。
果然,皇帝给魏王这几句话哄得哟,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左看右看,觉得儿子似乎还瘦了。
于是大手一挥:赏!多多赏!使劲赏!
休沐日,媚娘来姜沃这里喝扶芳饮。
又是一年春日到了。
将杯子搁在一旁,媚娘拿起笔,问起姜沃近来魏王得的赏赐。
姜沃也数着手指头一笔笔告诉媚娘:若不是她有小爱同学当记录仪,只怕都记不全了。实在是近来皇帝赏赐魏王太猛了,都不是隔三差五,简直是隔一差二就有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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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一一记下来,又取出算筹摆了一会子,很快将账目算了出来。
然后肯定道:“所赏财物已经超过太子一年的使费了。”
“真的?”姜沃有些愕然,从媚娘对面转移到媚娘旁边去,看她算的账目。只见她把绢、米、炭等价格都算的明明白白。
“姐姐还知道这些的市价呢?”
媚娘莞尔:“你从七岁入宫,想来不晓得外头的行情。我却是帮着母亲理过家财的。尤其借住在杨家时,靠人家的采买,若是自己心中无数,岂不是叫人坑死?”
“单魏王自年后得了的赏赐,就有一万六千贯了。”媚娘在理财上头记性很好,对数字很敏感,她就听陶枳提过一回东宫的开支使费,就记的分明:“去岁东宫支领的银钱与布料,折合市货,也不过一万两千贯。”
姜沃指着媚娘没算进去的宅子:“这还不算陛下赏给魏王的新园子?”
魏征也无言了。
民部尚书戴胄建很滑头,他也不说陛下赏赐过分,赏赐的不对。
李治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姜太史丞这里惯以泉水煮茗叶待客,而非各类饮子,他喝惯了也觉得不错。尤其是用过肉食后喝一杯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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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像是大型办公室,各种声音、人员混杂。
还训了他两句,道春耕之时要注重农桑之数,清点库存粮食才是要紧事,不要盯着些细枝末节。
张玄素等人越劝,太子越不听,有时索性躺倒,做出醉态睡去,臣子总不能上前来摇晃太子殿下,屡屡气的拂袖而去。
要知道魏征是个真正清贫的人物,家中甚是朴素,至今都是老妻带着仅有的两个老仆亲自张罗饭食,家中房舍都是皇帝赐下的,是当真两袖清风,家无余资。
但此事一传开,作为太子太师,魏征便从病床上挣扎着起身,直接去立政殿谏言去了。
今日太子见了父皇的‘安分改过’四个字,忽然就很想笑。
后殿太子妃抱着儿子只是落泪。
他盯了张玄素片刻。
然而两人就在太史局内,就在这人来人往众人眼皮下,非常自然的讨论储君之事。
可怜戴尚书被训斥的有点灰头土脸,索性在这上头撂摊子:好吧,那他不管了,如数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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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姜沃点头,媚娘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至此,君臣彼此无言以对。魏征只能一礼到底:“陛下三思。”
因明日是春社假,今日姜沃回宫正司时,媚娘已经在等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