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沃转头,看到媚娘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心里倒是很高兴:姜太史丞越是直接对他提出请求,越代表不怕欠自己人情。
“东宫身份尊贵,凡有事都是打发人直接寻李太史令,与你向来无交际。”
关于她们未来最重要的决定之一,就是在这样寻常的一个夏日夜晚,小小的院落里,就干净利落的制定了。
长孙皇后过世后,是二凤皇帝又当爹又当娘养大的。且他打小性格讨喜,柔和软糯,读书又好,长辈们都只有夸他的,再没有疾言厉色骂他的。
拦他的正是李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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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信里写的详细,崔朝还寄回来几朵‘棉花’,并买了当地人用‘白叠子’织的各种布,剪成小节下来一并随信寄回。
媚娘是个很雷厉风行的人,她看着鸭蛋黄一样的夕阳渐渐沉没下去,声音轻却干脆:“要下注就要早下!咱们本就在身份上不如人便宜,等人人都烧的热灶,就轮不到我们烧了。”
初夏已到,天色渐长。
而李泰发了一通邪火,在看到李治脸色涨红后,才觉得有些过了,生怕把这个柔弱的弟弟给骂哭了回去告状。
“唯有晋王。”媚娘说这话的时候很冷静,没有掺杂一点个人情绪,像是一台机密的分析仪:“晋王从前有烦难私事,不用太史局旁人,却主动请托于你;再有,晋王会欣赏有见识的女子。”她自己就是个例子。
媚娘拿着树枝,不再投壶,而是在地上随手画着圈。口中道:“晋王,有晋王的好处。”
宦官们也很难,都恨不得扔下舆钻地缝去。
“说来这几个宦官也是倒霉,正赶上魏王心情不好,据说遇上晋王去看太子,魏王一时没忍住给晋王难堪,连舆都没下就居高临下训话,之后大约自己觉得过不去,又要遮掩,就怪罪了抬舆的宦官,将人打个半死,真是……”
晋王俱应了。
李泰近来正为这些事满心烦躁,此时见李治又要去拜见太子,李泰立刻夹枪带棒把他数落了一阵,话里话外说李治不懂事,明知道太子犯错却还违拗父皇的意思总跑去看太子,是不听话,让父皇伤心的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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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媚娘会在现在就选中晋王。
姜沃投壶依旧是五五开的水平,十投五中,全然是‘随缘’二字。
刘司正蹙眉道:“是几个抬舆的宦官,叫他赏了几十板子,有两个发起热来就没了命。”
当年二凤皇帝在玄武门竞聘上岗后,魏征也是很快入仕皇帝的。
直到晋王回来才拆了好友的信,看后就忙往太史局来。
李治打出生起就是最受宠的小儿子。
棉布是很粗疏的棉布,与后世匀净的棉织品没法比。
她不能武断认定李治依旧会做皇帝,依旧在谨慎观察着朝中的局势,认真听两位师父的分析。
正如袁师父曾经说的,算命正是改命的一部分。她又怎么能断定自己这个进入到大唐宫廷,接触过晋王、女皇的人,会不会成为这条历史线上的蝴蝶。
“先说那两位,炙手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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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竟然还保太子!太子都做出要投奔突厥这种荒唐事了,父皇还保他!父皇好偏心!偏心!魏征真讨厌!讨厌!
媚娘是个很务实的人,她也早知道晋王定下了太原王氏女为正妃,此时要有人告诉她,能取而代之她一定嗤之以鼻,觉得对方在发痴病。她目前只想夯实一下在晋王心里‘有见识可深谈又可靠’的形象,将来等她进了感业寺,晋王会愿意费一点心捞她出来!
见师父们问起,就道:“陶姑姑与遂安夫人等都是至交,近来一直为太子悬心。直到听闻魏侍中做了太子太师,才放心起来。说魏侍中最重礼法,当朝与群臣道‘自周以降,立嫡必长’,以此保太子的储君位。”
只等着他登基了分润好处,偏生在他最需要人开口的时候,都变成了哑巴。
媚娘伸手握住姜沃的手。
姜沃跟媚娘说话,也不绕弯子,猜到了就直说:“姐姐这样说,是有看好的皇子?是晋王?”
巧了,太子因为足疾,也是特许有小舆的。
长孙皇后在的时候,她对每一个死去宫人的记录都会详看,发现不妥会追责。那时宫里私刑几乎禁绝,宫人死亡比例也大幅下降,各宫都不敢拿着宫人出气,更何况动不动打死。
若是魏王也有二凤皇帝的文韬武略,魏征就不会这样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