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揉了揉太阳穴:“那朱襄……”
平民大多是不会《诗经》的。他们不像朱襄的长辈和友人,能用乐声和歌声相送。
兵卒英勇战死后,他们的同袍会拼死将他们的尸体抢回来。
马只喝水吃草,我们没粮食了,也是只喝水吃草啊!无论是马吃的干草还是河谷边长的草,也是我们果腹的食物!
司马靳一得到消息,立刻兴冲冲地跑来亲自报告。
平民拦住贵族的车架时,无论什么原因,都会先挨一顿打——其实平民在贵族车架路过的时候没有低头或者跪下,一旦与探头看外面的贵族平视了,贵族也有权力责打平民。
朱襄猛地将探出车窗的身体收回。他端坐在马车上,双目紧阖。
这些都是城外的平民。平民有老的有小的,没有一个青壮男性,青壮女性也很少。
“此等有毒的东西,不准入口,全部烧掉!”赵括愤怒道,“不准吃这个东西!朱襄妖言惑众,荼毒民众。等本将军回去,定要取他项上人头!”
不,不会这样,我是马服子,我父亲马服君为赵国立下那么大的功劳,赵王怎么可能放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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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造反?!”赵括怒道。
现在,君臣二人都面面相觑,坐蜡了。
朱襄隐约听到了长辈和友人的歌声。他忍耐了许久,终于忍耐不住,将上半身伸出了车窗外。
但白起虽然每次出战屠人无数,却不是没脑子胡乱杀人。如果弊大于利,他就不会动屠刀。
赵军停止突围,安营扎寨已经半月。
这都是朱襄的错啊!
他话还未说出口,司马靳跑了过来:“将军!赵国派人来说和,请求你放了被围的赵军,还带了很多粮草来!”
白起刚捡起来的书简又砸了腿:“什么?!”
白起对要不要阬杀赵国战俘之事一直在犹豫,和眼前正在吃豆饭的老者,他的君上已经讨论了许久,一直拿不定主意。
“马服君不会把战败的过错推给不在战场的人,不会不会自己吃马肉,让我们吃人肉!”游侠儿举着刀,朝着赵括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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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之后,却发现兵卒们手舞足蹈,看上去十分高兴的模样。
“啊,提前给我们送信的赵人说,赵王放弃你们,朱襄使金贿赂赵国重臣楼昌,才得以出使。他出使的时候,赵王都没召见他。”司马靳打听得可清楚了,“赵王肯定不相信他能成功。”
有些将领会提前申明,不允许进言,违者军令处置,如赵奢麻痹秦军时。这时中低层将领和兵卒要进言,就要做好被杀被罚的准备。
“来者是谁,难道是蔺相如?”秦王还对那个敢威逼他击缶的蔺相如念念不忘。
土豆量不大,供应这死了一两万人还有十几万人的赵军当然远远不足。但赵军普通兵卒已经多日断粮,靠吃草根树皮和同袍的骨肉过活,心理压力极大。
是的,都是朱襄的错!
之后赵括优先保证自己的亲兵和良马的食物,兵卒饿得以战场上的尸体为食,兵卒心中积怨已经很深。
“政公子是被丢弃在朱襄公门口,我们村里人都看到了,朱襄公和秦人没有关系,政公子也被秦人丢弃了。你胡言乱语!”
这事和朱襄能有什么关系?朱襄不是会种田吗?怎么都能让赵国兵卒为他斩杀主将了?
“什么?!”白起手中书简砸在了腿上,惊讶抬头,“赵军哗变,把赵括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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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侠儿赶紧跪在地上,把打落的土豆抱进怀里:“将军,你这是何意?!”
只有蔺相如一边咳嗽,一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目送朱襄离去,眼泪都流出来了,眼睛也一眨不眨。
伯夫大惊,手中拎着的头颅落地,赵括死不瞑目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朱襄公怎么会来这里?赵王一直未给朱襄公官职,怎么会让朱襄公当使臣?!”
今日,赵军出现了第一次骚乱。
白起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若此事没有人带头,恐怕赵国兵卒还是会继续忍耐下去吧。
赵括有了信心,他一定能坚守到赵国军队支援的时候。
朱襄正好就撞了上来。
他手一沉,手中精致的青铜长剑,居然被游侠儿手中朴实无华的铁刀砍出了一个豁口!
赵括破口大骂:“秦军每隔几日就会来骚扰我军阵地,没有马,骑兵和战车怎么出去?难道用两条腿去穿越秦兵的箭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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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自己的父亲都认可自己论兵的本事,朱襄居然连他论兵的本事都否定了,用诡辩来侮辱他!
战俘养不起,难道送回去让他们下次继续和秦军打吗?消灭人,比攻占土地更能削弱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