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的青砚,却对此浑然不觉。这日,他为主子整理换下的衣物时,在王之舟的一件外袍袖口里,发现了一方不属于主子绣着淡雅兰草的手帕。他将手帕凑到鼻尖,一股极为陌生混杂着高级熏香与另一种男人体味的气息钻入鼻孔。
青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绝不是皇帝身上的龙涎香,也不是翰林院那些老学究的墨香。这是一种带有侵略性属于另一个强者的味道。
那方绣着兰草的手帕,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在青砚心中投下了浓重的阴影。他没有声张,更没有去质问王之舟,因为他知道,以主子那清高孤傲的性子,绝不会将这种被人暗中窥伺的烦心事告诉自己。他必须依靠自己,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接下来的几日,青砚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谨慎。他利用一切为主子采买办事的机会,穿梭于京城的街头巷尾。
终于,线索汇集到了一点——左都御史,陈英。
青砚很快便查明,这位以“清廉刚正”闻名的陈御史,实际上却是在城南的一处僻静宅院里,金屋藏娇,包养着当今京城最红的戏班“醉春坊”里的一位美貌舞伶。而为了维持这份奢靡的开销,他暗中接受了不少富商的贿赂,早已是劣迹斑斑。
“原来是你这条老狗。”青砚捏着手中的密报,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酷。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夜便将自己搜集到的所有证据,仔仔细明地整理成册,甚至贴心地附上了那名舞伶的详细住址。然后,他将这份足以让陈英身败名裂的“大礼”,悄悄匿名地,送到了兵部尚书——陈英最大的政敌——的府邸门前。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状元府,依旧是那个谦卑恭顺的小书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
左都御史陈英手捧着早已写好的奏折,正准备出列弹劾王之舟。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身穿一品麒麟补服的兵部尚书周烈,却抢先一步,声如洪钟地参了他一本。
“启奏陛下!臣有本要奏!都察院左都御史陈英,身为言官,不思为国尽忠,反倒贪赃枉法,私生活糜烂,包养戏子,败坏我大乾官箴!此等德行败坏之徒,岂配为百官表率,执掌风宪!臣有确凿证据在此,请陛下降旨,将其严惩,以儆效尤!”
周烈声色俱厉,当朝呈上了那份来自青砚的密报。龙轩接过,只是粗粗扫了一眼,龙颜便瞬间阴沉了下来。
“来人!将陈英给朕拿下,打入天牢,抄没家产,彻查严办!”
一场本该掀起滔天巨浪的弹劾风波,就这样被青砚以“釜底抽薪”之计,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当晚,龙轩再次宣召王之舟入宫。在紫宸殿的龙床之上,二人极尽欢愉之后,龙轩才笑着,将白日里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当做一个趣闻讲给了王之舟听。
王之舟听罢,心中宛如翻江倒海,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他从未想过,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卑微顺从的奴才,竟然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布下了如此精妙的局,为自己挡下了一场灭顶之灾。
他带着满身的狼藉与皇帝留下的龙精,回到了状元府。夜已深,他却毫无睡意。他摒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卧房之中,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青砚端着一碗安神的莲子羹走了进来。
“主子,夜深了,喝完这个,早些安歇吧。”青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顺。
王之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书童,目光复杂到了极点。许久,他终于站起身,却做出了一个让青砚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走到青砚面前,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