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华的声音不早不晚，掐在蒋顾章刚开始倾斜的瞬间响起。

“文件是我拿的，”序默丞承认得脆，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的小事，“但这能说明什么？他改了遗嘱，将财产留给他的二儿，这损害了我的利益，我拿走它，合乎情理。况且——”

欧似乎看穿他的窘迫，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将手中的图片复印件直接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少帅可以亲自过目。看来督军大人心里……确实没怎么给少帅您留位置呢。”

欧转，用记号笔在黑板上重重划下连接线，最后敲了敲另一张贴在边缘的文件照片：“然而，在夫人您房间床底一个上锁的黑匣里，我们找到了这份‘失踪’的发言稿，里面督军意在今晚宴会上宣布，其名下所有财产、产业都归二少爷蔡盛亓继承。”

她快步走到黑板前，一栗波浪卷发随着动作轻晃，漾开淡淡的香气，意味长地瞥了坐在她此刻左手边的序默丞，“夫人，真是没想到啊，您这本事可太大了——吃着锅里的，还看着碗里的！一边占着督军夫人的名分，一边还跟赵老板暗通款曲。”

不过，这诧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蒋顾章随即恍然自己之所以会“以为”，是因为他见过序默丞在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里，是如何执着的不肯放过任何细微末节的。

欧莞尔，“夫人那件挂在衣柜里的月白长衫，右袖内侧有一新的勾丝破损，线都还翘着，这大概就是夫人你为什么会在八半之后，上楼换新衣服的原因。”

在一旁的蒋顾章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得满脸通红。

欧举

蒋顾章猛地一愣，神里闪过一丝茫然，此刻他倾斜到一半的上半以一极其别扭的姿势定在原地。

蔡盛亓一脸“惭愧惭愧”的拱手，可丝毫没有可惜的意思。

蒋顾章接过扫了两，将照片转递给坐在对面的柳岁岁，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嘲：“瞧瞧，原来老二才是老爷心尖上的宝贝。”

蒋顾章：“……？”

难刚才第一个笑的人不是你吗？你一笑他我们才忍不住笑的。

她将手中的书信复印件用磁贴在黑板上，“这些都是夫人和赵老板你侬我侬，甜言语的书信，什么你在心难开，什么情雨蒙蒙，不及默丞赠我情......”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蒋顾章总不好不能坏了少帅的倨傲人设。他只能清了清嗓，生生摆一副严肃的模样：“那份发言稿里，除了财产分，还提到别的人或事了吗？”

序默丞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像是极不情愿开一般：“督军年老衰，如何得上我？我与他成婚，不过图他的权势财富。这药只是晚上用来迷他，并无其他用途。”

他只是想贴贴啊！他没想说话！！

序默丞的目光淡淡扫过长桌另一侧的赵泽瀚，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少帅想要说什么？”

直到序默丞凉凉的目光扫过来，蒋顾章才立刻放下手，摆一脸严肃到近乎痛苦的表情，对着序默丞用力摇了摇，随即他往后一仰，他旁正笑得开心的康宁，还特地伸手指了指。

搁在三年前，自己与此刻的欧并无不同。任何试图探究的言语，都只会撞上一堵光冰冷的墙，被简短几个字打发回来，噎得人再无下文。

柳岁岁最先没忍住，发一串极力压抑却还是漏了音的笑声，随即事不关己的众人或多或少笑声来。

牵到手了就是不一样，蒋顾章暗地里“嘿嘿”嗤笑两声，浑骨似的正要往序默丞肩懒洋洋地靠过去——

群众特有的兴奋光芒。

被的赵泽瀚生无可恋，序默丞一如既往的冷静，眉都没动一下，仿佛被当众示众的不是自己。

她举起另一张微距照片，并将其与衣袖破损的照片并排贴上，“这是在督军书桌屉锁扣上发现的绸丝，跟夫人这件月白长衫用料是一样的。屉里面的文件夹是空的，但封面上显示是发言稿，时间显示的是今晚，这也许就是督军今晚要宣布的大事要用发言材料。”

欧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逻辑，追问：“听夫人的意思，是早就算准了督军活不过今晚？”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冰冷的诘问，“他现在已经死了，一份尚未公之于众的遗嘱，有什么意义？”

突然被cue的康宁：“……？”

贺华声：“好了好了，欧副官，你接着说。”

然而一旁的蒋顾章却攥拳抵在边，堪堪遮住因错愕而微微张开的嘴。他原本还以为，照序默丞那较真的，定会跟欧掰扯个一清二楚，没成想竟轻飘飘一句话就给打发了。

序默丞：“……”

“我补充一句。”康宁适时举手，“督军生前的病症，和这标签上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欧颔首，又拈起一张证照片，转向序默丞，“夫人，我们还在你房间的梳妆台下，搜了一小瓶淡褐粉末。上面标签写着‘微量可致人眩、心悸，过量则引发心脏骤停，症状与突发急病相似’。瓶上还有刻度，一瓶五十克，不过现在已经快见底了。夫人，这粉末，你是用在了什么地方？”

“夫人，事到如今，你的杀人动机已经现了，你贪图督军的金钱地位，可他一分都没有留给你，为了你的利益，你选择杀死即将公布这一消息的督军。”

满厅的目光都聚焦在序默丞上，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序默丞并未被她的追问带节奏。那双清澈却不见底的黑眸平静地直视欧，没有慌，没有恼怒，只有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幽，漫不经心的反问：“就算他当真这么宣布了，难我就没有其他选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