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地名,“我辞职了,正在骑车旅行。”说真的——他自嘲地想,没有比这更加生硬的开场白了,而电话那头隋唐的声音有一点失真,还有大风呼啸的杂音,“我也在旅行,大概离你……”他似乎查了一下地图,“三百四十三公里。”
陈楚念的手指不小心扣到了音量键,以致声音被调高了两格,“这么近?”
隋唐在电话那头像是笑了一声,很轻,但是很清晰,“真的这么近。”
“你……”
“我去找你?”
“我去找你。”
陈楚念挂上电话,难得开超了速。他不敢相信原来只要五六个小时他就可以见到隋唐,如果再快一点的话,大概是四个半小时。他发信息问隋唐想要等在哪里,隋唐没过多久就发来了地址——可惜超速行车的代价就是他在拖刹过弯时一个重刹,翻了车。脑震荡、股骨干骨折。他不仅没能见到隋唐,还在医院床上躺了两个星期。
陈楚念最终几百块钱贱卖了那辆波江的摩托,回家又躺了三周才下地。他告诉了隋唐这起交通事故,隋唐说要过来看他,但是他拒绝了。
陈楚念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这件事——出于可笑的面子问题,他并不想让自己的梦中情人在三年后重逢时见到他穿着病号服、一腿钢钉、在逼仄的小床上烂成垃圾的场景,而隋唐在他拒绝后便没有再主动联系。陈楚念连夜查了隋唐的社交账号首页,万幸,他还没有被拉黑,不算一败涂地。
回城以后公寓房租到期,陈楚念决定在找到下处合眼的长租之前住一阵便宜住处。他搬到了几环外一座破旧、但有鲜花开满阳台和屋顶的居民楼里。他花了三天便建立起一轮崭新的生活秩序。他买了一个喷浇两用的水壶,每日三次为阳台和屋顶的植物们浇水——事实上他严谨地执行了在网上查阅的植物护养说明,拉了张表格记下每盆植物需要的水量和施肥元素的种类,还富有探索精神地下载了最时兴的生活分享类社交媒体。他收藏了四十八九条介绍植物养护小窍门的帖子,有的盆栽三天一浇,土要浇透,有的则需少量多次、日夜勤恳。他在考虑养一对乌龟或者一池热带鱼,那类迟缓的、不需要过多打理、但是会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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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又是一年春来到,花满城,人不见,数峰青——陈楚念再一次走进数峰青。
隋唐一般一两周来一次,有时几个月来一次,陈楚念则打卡勤谨,几乎成了VIP。这天他比较幸运,刚进来就又看到隋唐坐在吧台一杯又一杯地喝酒,旁边时不时有搭讪的人,有的跟他聊了两句,被他打发走了,有的一坐就是一小时。这暗中观察的行为让他时而觉得自己像个变态,时而又觉得也堪算是一种美好的学习。人应当对喜爱的事物保持敬畏之心,为此他需要学习,学习隋唐的为人处世,学习隋唐喜欢的、跟人互动的方式,学习隋唐微醺时候眯起来的眼睛。
隋唐从不跟人回家。
隋唐几乎只在周四来数峰青。
隋唐喜欢口味清淡偏酸的酒。
隋唐比起高音,更喜欢追随低音用手指扣拍子。
隋唐有数不清的漂亮衣服。
隋唐从来都是那样懒洋洋地、微笑地,听面前的人说他们的事情。他从不打断,再用问题回答问题。
隋唐容易在话题无聊时喝掉更多的酒。
隋唐记人不如记东西清楚,有个人跟他说话后的第三天再来时,他已经不记得了,但是还有一个人因为连续两次戴着同样的粉色鸭舌帽,上面有个亮片做的hellokitty,所以隋唐记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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