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一遍?波江问。
陈楚念看了她一眼,是。他想,我只是好奇他有没有比两个月前变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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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奇。
其实隋唐长得好看这件事,任何人只要见过他第一眼就能得出同样的结论,但当隋唐自己把这当回事了以后,呈现出的是与不修边幅时截然不同的效果。陈楚念在看到第一个主动走向隋唐的人坐到他身边时就打消了上前的想法,那是个年轻女孩,戴一顶粉色鸭舌帽,上面有个亮片做的hellokitty,似乎很健谈,而隋唐回答的样子也比两个月前活络许多。两人没说多久便笑起来,掏出手机像在添加联系方式,又过了一会女孩凑近他说了什么,陈楚念喝完了手边的酒,想,他最多再点一杯,再点一杯他就要走了。
不久后女孩离开了,隋唐自己点了第二杯酒,这回前去搭讪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看上去大概三十出头,从挽起的西装袖口可以看出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与此同时第三个人坐近,是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波浪长发挽在脑后,很自然地加入了对话。陈楚念点了一杯白水,吃完了桌边的膨化零食。三人喝了两轮酒,女人先离开,过了一会男人也走了,隋唐支着太阳穴要了杯白水,翻着酒单似乎要点第五杯酒,一个一身黑的年轻男孩走过去,问他要不要去露台抽烟,隋唐点了头。陈楚念喝完了第二杯酒。
等他们离开,我就离开,他想着——可惜抽完烟后隋唐直接带男孩去了舞池,跟DJ打招呼的熟稔程度让陈楚念意识到他的确对这里很熟,与此同时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半,夜场该要开始了,他早就该离开了,但是他又点了一杯酒,端到在二楼的栏杆处站着,注视着楼下舞池中人的身影,为好奇。一旁有人问他要不要一起下去,陈楚念摇头,不,我不会跳舞,他望着楼下隋唐和那男孩的互动,从肢体语言中发现两人的确只是一起找乐子而已,并没有进一步的、暧昧的意图。以及,隋唐应该学过跳舞。周围的人很快都注意到这点,欣然为隋唐让出更多空间,而隋唐渐次靠近几个人,跳完了三首歌,挽起袖子、拎起大衣外套,跟酒保招呼了一声,独自走出了数峰青。
陈楚念看了眼手机,这天是个周三。
这是他下次来数峰青的日子。
——做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我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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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楚念试图在酒精的作用下思考自己是否对当初的回答有一丝悔意,但是很快打消了这念头。
比起感受他更擅长分析,分析得出的结论很简单,隋唐只是个缺乏快乐的人,而一无所有是他的问题。他有很多实际到可以闻见混凝土和汽车尾气气息的考虑——例如他这行就是成日加班的命,例如他约会时也不想迟到的,但是组里事情太多,他没有办法,只能迟到,例如他马上要入职一个新的公司,他有自己对发展的预期,或许有天他可以真的建一座自己设计的房子,而在达到预期前他不确定自己能否负担一段认真的、循序渐进的关系——朋友或者更多,他都付不起。
关注没有成本,如果可以他愿意继续如此关注,就像关注窗前的南天竹生出新叶、雨后秋夜里的行人匆匆、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有支付隋唐想要的东西的能力。
辞职后第二周,陈楚念从波江手里买来了那辆二手摩托车。波江问你是打算要丢掉或者珍惜什么了吗,陈楚念说我在尽兴。
波江哈哈大笑,送给他一瓶威士忌,陈楚念依旧没有开瓶,高高束之于厨房柜里。然后他孤身上路——从南往北,从东到西,三十来天,十几个省,雪山、草原、雨林、山谷、河流,大雪膝盖深,熄火打不着,把狼认成狗,连续的沉默,日晒雨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