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上的时候,天天也从学校回来了,我疑惑天天有没有喝外婆的神水呢?按道理他天天跟着外婆,更应该喝神水的啊。我没有问这个傻问题,我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头上碰出个小包。于是我哇哇大哭起来,可怜兮兮的。外婆忙不迭的把我抱起来,拿出她的神水倒在手上给我揉脑袋。外婆说:“天灵灵地灵灵,神仙保佑小机灵。”外婆一揉,果然就不觉得多痛了,我嘻嘻笑了起来。外婆说:“你们看灵不灵,他就不痛了。”
天天跑过来拉着我问:“奶奶刚才给你说的什么咒语,你念给我听。”可我哪里复述得出来,我刚才只顾着哭了。我说:“我不知道,我没听清楚。”天天不甘心的又跑到外婆身边去探查了。外婆接着对妈妈说:“这个仙湖最有神机,我听他们说晚上的时候,仙湖正中就会耸起一座仙宫。真的,他们好多人都看见了。”我听见仙湖这么神秘,也好奇起来。我问外婆:“那你刚才装神水的玻璃瓶子里面也能看见仙宫吗?”外婆说:“能的,但得到晚上。晚上四周黑漆漆的,仙宫就出来了。”
听外婆这么说,我的好奇心更浓重了。到晚上的时候,我不时跑过去看玻璃瓶子里面有没有出现一座仙宫。我怀着一种既期待又害怕的心情打量着玻璃瓶子里面的空间,要是能看到仙宫多好啊,可要是真的看到了,会不会很吓人呢?如果在仙宫里还看见有几个小人正飞来飞去,那多惊悚啊?可惜的是,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看见仙宫,只看到玻璃瓶子里面有一丝昏黄的灯火反射过来的氤氲,仿佛就有了那么点神秘的意味。
我一个人在屋子里的时候,突然想起外婆说的神水装在军用水壶里。于是我到处找军用水壶,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可毛手毛脚的我一碰军用水壶,水壶就倒在地上,神水流了一地。外婆和妈妈赶紧跑进屋,把我抱起来,又把水壶扶正,外婆说:“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好事,好事。”妈妈责怪我到处乱拱,我在一边不好意思的笑了。早上的时候,外婆带着我和妈妈去她屋子里擦香香。外婆拿出一个小方口玻璃瓶说:“这个最好,又油又香。”妈妈说:“你哪里买的,别是歪货吧?”外婆愠怒道:“什么歪货?我花钱去打的,他们都用的这个。”
外婆给我的手上挤了一大坨黄颜色的香香要我自己抹,我疑心外婆给我挤多了,但又不好开口。于是就满脸满手满颈项的乱抹,一下子我的整个上半身都变得油乎乎的。正如外婆说的那样,这个香香真的香,隔好远都能闻到它的浓香味。这么说的话,这种香香还真不是劣质商品,是说得过去的正牌货呢。下午的时候,外婆带我去买糖。外婆平时舍不得买糖,但我从城里来了,外婆也一定要招待我。
到了隔壁的小卖部一看,远没有城里的那么丰富,都是一些散装糖果,有薄荷棍,山楂片等等。我看了看,只有一种我以前吃过的薄荷糖饼是我喜欢吃的,这种薄荷糖饼白白的,一大块一大块,吃的时候要把它先掰断。在我的要求下,外婆给我买了一大块薄荷糖饼,然后我拿着糖饼像个将军一样回了屋。进了屋妈妈才说,其实外婆和刚才那个小卖部的老板娘吵过架,平时都不说话,就是为了我,才去买的她家的糖。
我暗暗有些忧郁,没想到外婆放下自己的尊严去为我买糖。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吃糖了。到傍晚的时候,外婆又兴冲冲的带我去秤胡豆。不是生胡豆,是炒熟的干胡豆,当零食吃的。外婆带着我走进街口一家炒货店,这家店前面是店面,后面就是加工炒货的工厂,其实就是有一口装满铁砂的大锅正在炒胡豆。我走近大锅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炒胡豆的浓香味,这股香味真好闻,空气里全是幸福的味道。
外婆秤了两斤胡豆,和我又逶迤着走回家。到家门口一看,外公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呢。我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因为看见地面上有几只稻草,于是我学着电视剧里的情景,把稻草悄悄插到了外公的衣领上。外婆看见了,她悻悻然的说:“好呀,你要把你外公卖了是吧?”卖人?所以,衣服上面插稻草是这么个意思?我不知道呀,我只是看电视剧里是这么演的。后来,我再不玩稻草了,因为我意识到这种稻草和旧社会卖儿卖女的陋习有某种牵连。外公察觉到衣领上的稻草,他没好气的把稻草扯下来扔到地上。好在外公没有再多说什么,算是原谅了我粗劣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