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后,我给在上海的支写了一封信。我说:“支,我应该算是你男朋友吧?”支回信说:“哈哈哈,你也算是男朋友啊。是朋友,也是男的,但不是男朋友。”我乐得哈哈大笑,我觉得支就是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因为支的出现,让我的中学生活,多了一份难得的乐趣和阳光。有支在我旁边的时候,似乎一切都和缓了,一切都可欢可乐了。多年后,我去参加支的结婚典礼。神奇的是,支的结婚典礼竟然就在离我们原来学校不远的一家酒店里面举行。
我到门口的时候,支高兴极了,她转头对新郎说:“这是我老同学kevin!”然后支温温柔柔的为我点了一支喜烟。支的男朋友是一个帅帅的男孩子,据说也是生意人,看起来和支很配。
现在支自己经营了一家果园,她常常在微信朋友圈里打广告:“葡萄要下架了,抓紧抢购哦!走地鸡出栏三只,要的下单哦!”我没有买过支的商品,但以支的为人,她出售的农产品质量肯定是有保障的。所以,支做了一位都市农人,过上了一种大隐于市的生活。
我觉得有像鼎,像支这样的朋友,就好像黑夜之中燃起了一支火把。火把也许不足以照亮整个暗夜,但她能为黑夜里的人们指明前进的方向。黑夜中的人们看清了方向,就可以无所畏惧的走下去。哪怕前路再黑,再恐怖,但只要我们不断迈步,我们就一定能走出黑夜,走进一片光明的高地。
人活着,即便活成了黑暗中的一粒石子,但也要向往着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能够和嫦娥来一次约会,这才是真正人格健全的人。如果活来活去,活成了妥协的侏儒,黑暗的奴隶,魔鬼的仆人,那才真正不幸。人活着还得有点曲高和寡,形而上学的精神追求。就好像路旁卖哈密瓜的小贩也会在雨季到来的时候,听一首孟庭苇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
我们高一开学的时候,班主任达说:“你们吃不吃蛋糕?隔壁班有个同学家里是开蛋糕房的,我们可以向他们家订。”大家纷纷说好。于是每天晚上下晚自习的时候,我们每个学生都可以吃到一块蛋糕,有的时候是葡萄卷,有的时候是奶油小方。
我很感谢达老师,我觉得她是一个真正为学生考虑的老师。但有一次达老师却激怒了我。这一次是这样的,达老师用一种极度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因为我不经意间说了同学明的“坏话”。
明是我学习上的竞争对手,但向天保证,我说明的“坏话”不是因为学习上的竞争,我是确实看不惯明的一些做法。我觉得达老师蔑视了我,她把我的正义感和道德心看成了小肚鸡肠的恶性竞争,我觉得受到了侮辱。
在明的结婚典礼上,我又看见了达老师。我没有叫她的名字,我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达老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远远的避开了我。这倒让我有点于心不忍,我不是想和以前的老师算旧账,我只是不经意的表露了自己的情绪。现在想来,我还觉得自己似乎挺对不住达老师的,其实达老师在当班主任的时候,对我非常不错。所以,我只能用文字来表示自己的歉意:达老师,对不起了。
达老师在我们学校的时候,有一件很有名的事。我们隔壁班有一个勇同学,勇同学是个薛蟠似的学生,他到学校来只是混个光景。据说有一次勇同学发神经翻起了课本,他看见数学书上写着3减5,勇同学好奇心大发,满世界问同学:“这减得了么?”
那次,不知道勇同学怎么和达老师发生了冲突,勇同学骂了一句难听的脏话。达老师走过去啪一声甩了勇同学一个耳光,这件事在学校里一下子传开了。达老师女神般的形象在我们学校树立了起来。一个年轻女老师甩了一个流氓似的男学生一个耳光,多带劲,多充满正义感。
但是达老师的女神形象树立起来没多久,她就黯然离开了我们学校。我们问达老师不教书了做什么?达老师说:“我和老公开了一家小复印店,专门复印证件啊,试卷啊什么的。”
我们听了有点忧郁,女神般的达老师竟然只是开一间小复印店的店主。达老师微微有点落寞的说:“你们以为都和你们家里一样,做大生意,当大老板啊?”达老师只当了我们一年班主任,她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我觉得达老师是一个有点神奇的人,她似乎可以算作一盏光源。但她这盏光源有点俏皮,有点幽默,有点自带喜感。多年后,我听孙燕姿的《绿光》,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达老师就是一盏绿光啊。所以绿色的光,带来大自然的生机勃勃,一下子让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生命。
睁开眼睛,我发现这个国家已经被黑暗笼罩。我看不见光,也看不见希望。我还没有变成瞎子,但我确实失去了光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好端端的国家怎么仿佛刹那间就进入了暗夜?
我找不到答案,我开始哭泣。然而哭泣不起作用,哭泣只能表示我的软弱。我向往的光呢,我希冀的明媚呢,我渴望的蓝天白云呢?它们都隐藏了起来,找不到踪影,找不到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