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算计的清明。

夜，已经很深了。月光水银泻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辉。卧室里，只剩下封冀平稳而沉重的呼吸声。

韩星一只灵巧的动物，悄无声息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封冀钢铁般的臂弯中挪了出来。每一个动作都轻缓到了极致，生怕惊醒身边这头沉睡的雄狮。当他终于成功脱身，双脚踩在的地板上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站在床边，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了他许久的男人。月光勾勒出封冀英俊而深邃的五官，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无害而平静。韩星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恨，有怨，或许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微末的留恋。但这一切，都在对自由的渴望面前，变得无足轻重。

“……内心再见了，封冀。无论是爱是恨，都到此为止吧。希望你醒来看到我的礼物时，表情能足够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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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声地转身，走向了书房。

书房里一片漆黑，韩星没有开灯，只是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熟练地打开了封冀的私人电脑。幽蓝的屏幕光亮起，照亮了他那张写满了决绝的脸。

他再一次，敲下了一封辞职信。

与第一次的惊慌失措、第二次的悲愤绝望都不同，这一次，他的心态平静得近乎冷酷。他没有写任何多余的话，没有控诉，也没有道别，全文只有一行简短的句子：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再见。”

他将这封邮件设置为定时发送，发送时间，就在五分钟之后。做完这一切，他果断地合上了电脑。

然后，他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寄托着他所有希望小小的银色干扰器。他的手指在那个小小的启动按钮上悬停了片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那是混杂了紧张、恐惧和兴奋的鼓点。

“……内心季扬，你这个疯子，好别骗我……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不再犹豫，用力地按了下去。

一道微弱的蓝光在干扰器上一闪而过，随即熄灭。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剧烈的反应，但韩星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栋豪华公寓的信号网络中，他，韩星，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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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地回到卧室，从衣帽间里找出了普通的一套T恤和牛仔裤换上，背上一个早就准备好只装了少量现金和证件的简单背包。

他从容地走出了卧室，走出了公寓的大门。他经过了走廊里那个红点闪烁的监控摄像头时，还故意抬头看了一眼。他知道，在远处的监控室里，保安看到的画面，应该还是几秒钟之前，那段空无一人的走廊的循环录像。

“……内心感觉……有点爽啊。怪不得那么多电影里的大盗都喜欢玩高科技。”

他畅通无阻地走进了电梯，穿过了小区的层层安保门禁。所有那些曾经在他看来铜墙铁壁、一旦触碰就会响起警报的地方，此刻都对他门户大开，一片寂静。

自由，从未如此触手可及。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没有选择打车，而是按照计划，步行了十几分钟，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公交站台，坐上了一辆夜班公交车，在城市里七拐八绕，后到了长途汽车东站。

他用早就准备好的现金，买了一张近发车去往邻省一个小城市的车票。检票，上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当大巴车缓缓启动，驶出车站，汇入城市的车流时，韩星将头靠在车窗上，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灯火辉煌、却让他倍感压抑的城市。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留恋，只有一种大仇得报般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快意。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季扬给的这个东西能持续多久，更不知道封冀醒来后会是何等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