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睡前关机,保证连续七小时不被打扰;第四……」他停了一下,盯着江知远的眼睛,「遇到情绪发作,优先告诉我,而不是优先责怪自己。」
江知远听到最後一条,肩膀明显一松。他抬起眼,试着让视线稳定。这些规则不是冰冷的清单,而像在黑cHa0里连成一串发光的浮标。「我可以补一条吗?」他问。
「当然。」
「就算不说话,也……也留下来。」他说得很小声,像怕惊动什麽。「我不是要你想出方法,我只是怕一个人待太久,脑子会把房间的Y影想像成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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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然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把茶杯移到一旁,腾出双手,然後很轻地把江知远拉近。他没有多抱,只是让两人的额头对在一起,呼x1贴着呼x1。「我会留下来,连同不说话。」他以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你害怕的时候就看我,我在。」
「那我也补一条。」江知远像是被允许了胆量,补刀般说下去,「你累的时候要说,不要逞强。我不想在你替我挡风的时候,忽略了你也会冷。你不是墙,你是人。」
这一句把陈亦然逗笑,笑里的酸却没有藏。他r0u了r0u江知远的发,语气带着许可:「好,我不是墙。那我们再加一条——礼拜三晚上固定关机看电影,不能因为热搜取消。」他停一下,又补充,「有例外:如果那个热搜是你获奖,允许打开十分钟庆祝。」
「我以为你会说,如果那个热搜是我们被骂,允许打开十分钟互骂回去。」江知远故作镇定,一边说一边往沙发背挪,找一个更舒服的靠姿。
「互骂是出口,但不会是方法。」陈亦然摇头,「我们要把怒气留给创作和跑步。前者画出来,後者流出去。」
客厅又安静了一会儿。安静不是空白,而像被碎金轻轻铺上去的静谧。江知远忽然转身,cH0U出茶几下的速写本和一支自动铅笔。他没有起稿,直接在纸上落笔。线条一开始有些颤,慢慢稳下,g出一扇窗、一盏立灯、一张茶几,再到两个相邻的杯子。最後,他停在两个小小的人形轮廓上,略略加深重叠处的Y影,像是把此刻这个位置回存。陈亦然没有出声,只在旁看着,像看一场手语。
「我常常害怕,画面会变成证词。」江知远画完,铅笔悬在半空,又落回来在边角加了几道细微的光。「可现在我想让它只是一个……记录,作为我们刚刚说的那些规则的旁注。」
「那我也加一条旁注。」陈亦然接过速写本,在页角写下日期和一个小小的笑脸,再把本子推回去。「这页我想要一份副本。不是为了哪天辩驳谁,是为了哪天你质疑自己时,我可以拿给你看,说:你看,当时你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你。」
江知远低下头,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在嘴角停了一秒又一秒。他把纸撕下两张,一张递给陈亦然,一张夹回书里。「那就让这页也成为规则的一部分——我们不动轻易的承诺,但会一次一次把彼此的选择写下来。」
窗外有救护车远远掠过,警示灯在墙上晃出蓝红两sE的水纹,像短暂而无害的雷。同一时间,手机在餐边柜上轻震了一下。两人都听见了,却谁也没动。那声震动像曾经的召唤,如今只是背景。「你要不要……」陈亦然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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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江知远把速写夹稳,抬眼,「我们先把今天的对话说完。」他沉了沉声,像要从心底捞一个久押未决的问题上岸。「亦然,公开与不公开,我不要今天做决定。我知道你能为我挡,但我不想把选择权全部交给你。给我一段时间,我想清楚自己的界线,再一起说。」
陈亦然点头,没有催促。「我赞成你自己决定。我的答案永远只是一个我在,不是你得。」
他们又搁在那里,像两个在夜航中对齐航线的乘员,对着窗外一点看不见的星对默。过了很久,江知远走去把手机拿回来,看到是一封来自出版社的邮件:公关草案初稿、活动延期、法律意见书的附件。他快速扫过,再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这些明天再看。」他抬眼,「今晚留给我们。」
「还有你的睡眠。」陈亦然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离七小时还来得及。」他站起来,去厨房熄了灯,再把客厅的立灯调暗一格。光线滑过地毯像退cHa0,露出深sE织纹的走向。江知远也起身,走向卧室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亦然。」
「嗯?」
「我想了一个很幼稚的请求。」他回头,眼神清亮,却带着小心的笑,「你可以今天睡前再说一次吗——那句我在?」
陈亦然靠过去,没有用拥抱回应,而是像在回一个认真的问诊问题那样,给出同样认真的答覆:「我在。」他顿一顿,又补了一句,「明天也在,後天也在,在你害怕的时候更在。」
江知远呼出一口慢气,像把x腔里最後一团无名火轻轻放下。他侧身让出路,两人肩并肩穿过那一小段走道。夜深处,城市的声音被cH0U走,只剩彼此的脚步和衣料摩擦的轻响。这不是什麽惊心动魄的宣告,却像是某个长久悬宕的句子终於补上了句点。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客厅只剩下那盏立灯,还亮着一格。茶杯在桌面上逐渐冷却,杯沿凝出一圈若有若无的雾。远处,有风绕过楼角,将一声不易察觉的呜咽推进夜里,又很快散开。风暴或许仍在酝酿,但在这个夜晚,两个人把一场绵长的对话,化成了可以凭依的规则、可以反覆默念的短句,以及——可以共同入眠的安稳。
卧室的灯还没亮,走廊的微光把门框g出一圈柔边。江知远先一步跨进去,忽然又折回客厅,像想起什麽没带走的东西。陈亦然正把茶杯收进厨房水槽,他抬眼看见那个倏然回身的身影,便停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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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江知远站在立灯旁,指腹摩挲着开关的金属边,「你刚说的规则,能不能……再加两条,专属於我们的。」
「你说。」陈亦然靠在吧台边,姿势放松。
「第一条,遇到我不可理喻的时候——你可以生气,但请先告诉我你要生气了。不是要你克制,是我需要一个缓冲,让自己不会把你的愤怒和过去混在一起。」他说到这里停一下,像是确认自己没用错词,「我知道这要求很幼稚,可我真的会怕。」
「不幼稚。」陈亦然想也不想就接住,「我们可以把它变成一个提示句,b方我说:我现在很生气,但我还在。你听见还在,就知道不是离开的前奏。」
「好。」江知远的肩膀卸下一寸力道,眼睛里那道时明时暗的小心谨慎像被抚平,「第二条,如果我又开始熬夜画到忘了时间,你就……就夺走我的电板和笔。」他咬了一下唇,语气近乎严肃,「真的夺走。不要温柔说服,我会假装听懂,然後偷m0继续画。」
「这条我很擅长执行。」陈亦然笑了,笑意里却有专业的锐度。「但我们要替它配一个替代方案。把笔夺走之後,要让你的身T有地方放,脑子有事情做。一起下楼遛个十圈或做伸展,回来喝水,然後——你要把今天最想留住的一个画面,说给我听。我把它记在手机里,隔天再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