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像是一记悄然的敲击,敲在江知远心底那块多年来一直紧锁的铁门上。
他没有回话,只是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对院长的愧疚,有对社会的无力,也有对眼前这个人微弱却真实的倚赖。
夜sE更深了,窗外的霓虹灯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并交叠在一起。矛盾依旧悬在半空,但在这一刻,江知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许不用再一个人去承担所有决定。
夜sE更加浓稠,画室的墙壁像被压低了一样,空气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闷热。江知远坐在桌边,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紧扣到微微发白。他已经好几次打开又锁上手机,每一次萤幕亮起,那两封讯息便像烫人的炭火,烧得他心口生疼。
「如果我拒绝直播,编辑一定会失望,出版社也会有意见。」他低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自我辩解,「但如果我答应,就得在众人面前谈那些……那些我连自己都还没整理好的东西。」
陈亦然静静地坐在他对面,没有cHa话,只是注视着他那双因焦躁而不断颤动的手。
「你不欠他们任何解释。」他终於开口,语气平缓却坚定,「创作是你的选择,分享也是。没有人有资格b你把伤口变成娱乐。」
江知远抬起眼,视线有些模糊:「可他们会说我懦弱,说我害怕。」
「怕又怎麽样?」陈亦然反问,「怕是一种本能,不是错误。」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细碎的波纹。江知远微微怔住,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害怕」是否可以被允许。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视线在天花板与桌面之间来回游移。
沉默蔓延,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良久,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那孤儿院呢?如果院长真的……」
话未说完,尾音被自己吞回喉咙。
陈亦然移到他身边,坐下来,距离近到能听见对方微弱的呼x1。「去与不去,都是选择。去,你面对的是过去;不去,你要承受可能的遗憾。」他顿了顿,轻声补上一句,「但无论你选哪一个,我都在。」
江知远的肩膀微微一震,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给了他一个支点。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挣扎後的清晰。
「我……需要一点时间。」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少了先前的慌乱。
陈亦然点点头,没有再b问,只是静静坐在他身旁。窗外的风再次吹入,吹动桌上的画纸,也吹动了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它不再绷得那麽紧,但也远未松开。
那一夜,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矛盾仍然悬在半空,却因为有人陪伴,而不再是无底的孤独。
夜sE渐深,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灭,像在无声地倒数。画室的空气乾燥又闷热,江知远站在画架前,背影僵y得像一尊雕像。桌上那封来自出版社的邮件仍旧亮着未读的红点,像一颗随时要爆炸的定时炸弹。
陈亦然推门而入的那一瞬,江知远几乎本能地将手机扣在身後。
「你怎麽又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因为你没有回讯息。」陈亦然的语调刻意放缓,「我担心你。」
「担心?」江知远忽然转身,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的光,「你以为你是谁?医生?朋友?还是某种救世主?」
那一刻,画室里的灯光像被撕裂,陈亦然心口一紧,却仍然向前一步:「我只是——在乎你。」
「在乎?」江知远猛地一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你知道你这句话对我来说有多可笑吗?从小到大,说要在乎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你凭什麽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
陈亦然沉默片刻,语气低沉:「我不能保证未来,但我可以保证现在。」
「现在?」江知远的声音忽然拔高,眼里的情绪像决堤般汹涌,「现在只是一瞬!明天呢?下个月呢?你终究会厌倦,会离开!所有人都一样!」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後退到画架旁,手肘不小心碰倒了颜料瓶,鲜YAn的颜sE溅洒在地面,像一场无声的爆炸。
陈亦然本能地伸手去扶,却被江知远一把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