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人靠近我时,我就会先把他推开。我会告诉自己:先下手,至少不会被丢下。这样做,很卑鄙,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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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陈亦然摇头,「不是卑鄙,是求生。」
「求生?」他笑了一声,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那我怎麽觉得,每次活下来之後,心里反而Si了一块?」
风又吹过来,带动路灯的电线轻轻颤动,灯光像喉咙里哽住的嗓音,忽明忽暗。陈亦然盯着那盏灯,呼x1也跟着慢了一步:「知远,我不会替你把过去改写。我知道那些事不会因为我来了就消失。可是……」
他顿住了。那个「可是」之後的句子像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是直白,退回一步是沉默。终於,他选择往前:「可是我愿意在你说很怕的时候,站在你这边——就算我也会怕。」
江知远眼神猛地抬起,像被刺痛了神经:「你怕什麽?」
「怕做错。」陈亦然坦白,「怕我不够好,怕我以为的帮忙其实是伤害,怕我有一天会变成你最讨厌的人——说了要留下,却因为现实或规则走开。我是医师,我知道界线两个字有多重要。可是今晚,我更清楚地知道,若只用界线护住自己,我会失去你。」
那句「失去你」彷佛某种关键的密码,让夜里的远方忽然安静了一瞬。江知远像是要把这三个字拆开听,看里面藏着什麽。他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发声,喉头上下滚动,才低低说:「你为什麽要这麽走近?你明明有更安全的距离。你可以继续做很多孩子的医生,而不是……」他停顿,像在寻找正确的词,「而不是……我的人。」
最後那两个字轻得近乎破音,掉在地上就碎了。陈亦然没有接,怕稍一扩音就吓走对方。他只是慢慢抬起手,犹豫着要不要碰触那双一向握笔很稳、此刻却微微发抖的手。江知远下意识往後缩了一寸,反应像受过惊的小兽;而後,他自己也愣住,像因为这个反S感到羞愧。短短两秒的拉扯,将多年防御浓缩成一个本能。
「我……」他终於吐出第一个字,却立刻卡住,「我不会承诺你什麽甜言蜜语。我做不到。我只能说,当你不在时,我脑子会很吵,像孤儿院的走廊——永远有人在哭、在吵、在砸门。当你在,我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在那条走廊里。」他停了一下,笑得有些自嘲,「你看,连喜欢两个字我都说不好,说出口就像会被人嘲笑。你要的如果是漂亮的句子,我没有。」
陈亦然闭了闭眼,像是被一支看不见的箭从x口穿过。他没有前进,也没有退开,只是把那支箭温柔地按在心里,让它安静。过了很久,他问:「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这句话会吓到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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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远像被猛地推入水中,手脚都僵住了。他抬眼,视线乱作一团,最後才定在陈亦然眼底,像在那里找浮木。良久,他把目光移开,喉咙乾得发疼:「会。我会吓到。但我不想要你把它收回去。」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刮走,「就算我还不知道怎麽回应,也不要收回。」
陈亦然笑了,笑容是那种将哭意吞到最深处的笑:「我不收回。也不催你。你可以用你自己的速度,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可是不管如何,请不要再自己关灯一个人坐着。至少让我坐在你旁边,哪怕什麽都不说。」
那句「坐在你旁边」像落地的雨,一点一点把焦土润Sh。江知远忽然说不出话,他拧紧指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眶像被烟燻过一样乾疼。他开始无意识地把那张「把Ai画进日常」的传单折成小小的船,又把船压平,再折成一只歪七扭八的纸鹤——手劲太y,纸边全是皱。他看着那只丑陋的纸鹤,忽然笑了一声,笑里有一丝哑然:「你看,我连折一只鹤都做不好。我怎麽可能……」
「我喜欢这只。」陈亦然接住了他未说完的自我贬抑,把纸鹤小心翻在掌心,「因为它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不用画笔、只用手,把一件东西做出来。它很皱、很歪,可是真的——像你,也像我。」
江知远抿着嘴,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细细的影。他似乎想说「别这样说」、想把那份温柔推开,却最终只是颔首,像终於允许自己接受一点点不熟悉的温度。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折过纸鹤,放在孤儿院的窗台,盼它哪天能飞。後来那只鹤被扫地的阿姨当垃圾丢了。那一次,他学会了「不要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