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然望着他,没有立刻反驳。他能感觉到这句话里的防卫,更能感受到里头夹杂着深深的害怕。
「我不敢说我全懂。」他语气放得极轻,「但至少,我想试着陪着你,哪怕只是看着你画。」
江知远怔了一下,眼神闪烁不定。他明明想拒绝,可那种「有人愿意留下」的感觉,却在心底泛起了一丝几乎陌生的温度。他想压下去,但越想压抑,那GU微弱的渴望反而越清晰。
「你是医生。」他咬牙说,「你应该知道,这样……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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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对。」陈亦然苦笑,目光却没有退缩,「可有些时候,人不是只活在对与不对里的。知远,你b任何人都清楚吧?」
这一句话,让江知远心口狠狠一震。他眼神闪开,不敢直视。
屋里的灯光温柔,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并肩,却仍有一道空隙隔着。
「我……不习惯。」江知远终於低声道,「有人在的感觉。」
「没关系。」陈亦然轻声回答,「你不需要马上习惯。就像刚刚那幅画一样,你可以试试,不必急着完成。」
江知远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敲着画桌,像是在跟自己搏斗。那沉默里,却没有之前那种坚y的拒斥,反而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空白。
夜sE更深了,窗外传来零星虫鸣。两人之间没有更多言语,但气氛已经悄然不同。
江知远没有再要求对方离开。这一夜,他终於让别人静静坐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没有推开。
对陈亦然而言,这已经是最重要的一步。
当晚的空气像一层薄而不易察觉的玻璃,把人与人之间的声音都隔出一道回音。画室里仅有的h灯把颜料盒的边角映得发亮,像Sh润的贝壳。江知远仍旧坐在木凳上,背轻微佝着;陈亦然斜靠在对面的高脚椅,两人之间的长桌像一条无声的边界,桌面散落的铅笔与刮刀,像是尚未撤场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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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知道,这场对话不会有立刻的结论。那不是医嘱单,也不是画作要落款的最後一笔。更像是夜里一盏灯,无意义地亮着,只因为关掉会太黑。
江知远先动了。他把翻转过来的画布又掀开一角,像一个孩子,被好奇心与羞愧交叠拉扯。画面上的那双手——小小的、伸向一个未被描出脸的成年人——就停在半空里,没有握紧,也没有缩回。那是一种尚未定义的姿态,暂停在「可能」与「不」之间。他盯着画上的手,喉结缓慢滑动,像吞下一小片未融的冰。
「我很少让人看见我停下来的样子。」他低低道,像是自语。「停下来,对我来说不安全。」
陈亦然没有急着把「停下来也没关系」之类的安慰挤进去。他只是顺手把一只乾燥的画笔立直,笔毛朝上,像给某种散乱做了个姿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说一会儿话;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你看你的画,我看你放在窗边的那株虎尾兰。」他指了指窗台上的小盆栽,叶尖被灯光g出细亮的边。
江知远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那是别人送的,说适合怕黑的房间。」他停了停,又像怕这句话太过坦白,补上一句,「我不太会养植物。」
「但它存活得挺好。」陈亦然说,「它的叶子像你的线条,表面很挺,里头有水。」
江知远没有回,耳尖却缓慢地泛起一点薄红。他不习惯自己的东西被对照、被命名——那在他过去的生命里,常常意味着被占有或被指责。可此刻,那种被看见的感觉竟没有刺痛,只有有点不知所措。
沉默在两人之间留下一段柔软的空白。陈亦然起身,问:「可以用你的水壶吗?」他走向洗手台,替两只杯子接了温水。热气在杯沿缭绕,像把夜sE推回一寸。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刻意不靠得太近。「我记得你画到久了会手冷。」
「你怎麽知道?」江知远下意识接了杯,指腹贴到杯壁的瞬间,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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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画展那次,休息时你总把手缩在袖口里。」陈亦然顿了顿,补上:「其实我也会。做长时段谘商,房间不知为何会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