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主义者。
“你还记得稗子的叶脉是白色的,这是它与青绿稻子的区别。但你的父亲正在因为揪着自己头发不肯松手的小儿子开怀大笑,漂亮活泼的妻子也在一旁笑得很开心。”
“嗯,还挺酷的。”池雪焰小幅度地点点头,轻笑起来,“诊所领导有意见,但是他们也被我震住了,而且,我觉得这算工伤——是为了不配合的小病人染的发,对不对?”
其实他隐隐觉得有一点难过。
贺桥顿了顿,半开玩笑道:“这就是贺桥的全部。”
“他觉得自己有一个很好的父亲,一个很好的母亲,还有一个很好的哥哥。虽然他不如哥哥出色,但没关系,反正他崇拜哥哥,而且他的人生已经足够完美了,母亲教过他要知足。”
语言忽然变得不再必要。
盛小月本就是个简单纯粹的人。
在这样难辨对错的故事里,能当个局外人,是件好事。
还剩下贺霄的硬币。
1
往事袭来,与沉积一夜的酒精交织,慢慢化作再度涌现的困倦。
池雪焰最初以为,他会给这枚硬币起个更波澜壮阔的名字,比如“心思深沉的眼镜男”、“一意孤行的野心家”,或是“仅次于我的二号反派”。
结果他想来想去,才发现这枚硬币只是一个失去妈妈的五岁孩子。
或许这才是他一直以来,最想知道的谜题。
“抱歉。”贺桥态度很好地认错,“之前撒谎了。”
池雪焰便自然地靠上来,尾音悠长:“原来当圣诞老人是这样的感觉。”
“后来贺桥出生,贺淮礼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任由他们自己选择想要走的路,其实他不太赞同贺霄对弟弟的过分溺爱,但他觉得,或许贺霄是透过贺桥,在弥补自己不够幸福的童年,所以他默许了。”
池雪焰微微睁大了眼睛。
池雪焰说着说着,忍俊不禁道:“然后我才知道,他一直相信着这种储存力量的方式,所以怎么都不肯让别人碰自己的牙,说那会让他变成一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小孩。”
他耐心地问:“什么硬币?”
“你曾经有一对最好的父母,他们相濡以沫,携手走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他们真挚地爱着彼此,也爱着你,所以你从不觉得那时的生活辛苦。”
贺桥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料到了他的想法,开口道:“他并不偏心,如果要说的话,也许他偏向长子更多一些。”
“我说,你可以摸摸看。他想了一会儿,真的伸出手揪了揪我的头发,然后就不说话了,一脸震惊,开始老老实实地任我摆布。”
“原来他妈妈一直守护着这种天真的想法。”
“后妈是个很优雅的女人,她给你买玩具,亲热地问你想去哪里玩。她光鲜又美丽,不会做饭,但懂艺术,比黑白相框里憔悴瘦弱的母亲,看起来更适合站在现在的父亲身边。”
平日里张扬肆意的人就这样靠在他肩头。
池雪焰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他:“一点点。”
他的叙述的确到此结束。
贺桥并不回避那个相同的名字:“贺桥吧。”
伴随着贺桥平缓的叙述,池雪焰想起那本被欢欢喜喜捧到自己面前的画册,上面是一对分别点缀着火焰与雪花的婚戒。
2
他的确是一个最特别的例外。
“所以你伸出手,收下了她送的玩具。”
那恰好是贺桥为他受过伤的右手。
他听见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视角里,用它去爱,也用它去恨。
“你。”
关于近在咫尺的,另一个贺桥。
“贺淮礼拥有万家,而她有了一个她所能想象到的最幸福的家。”
一边是与亡妻的孩子疏于照料,一边是在微末之时与她一同畅想过的美好未来、一起打拼下的基业。
而他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贺桥很快想象出那幅奇异的场面,浅浅扬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