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钟声适时响起,赵嫣轻咳两声避开视线,朝闻人蔺晃悠悠行礼告别,这才行至仍在扎马步的裴飒面前,替他取走伸臂端着的茶盏道:“你没事吧?”
耳畔风响,闻人蔺下意识以右臂格挡住赵嫣挥来的另一只手,略一侧首,刀刃擦着他的下颌而过,带起锋芒的凉意。
他凝视她因恼怒挫败而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递染:“听闻周状元曾在华阳游学,许是见过长风公主。”
“自然。”
与旁人看来,肃王只是在尽职尽责地与她拆分讲解动作,只有赵嫣知晓他藏在道貌岸然下的恶劣心机。
柳姬用手指沾了酒水,在案几上百无聊赖地画王八,“你如今并无实权,皇帝也不会真的放心将任免之事交予你手中,那些奏折随便批个‘阅’字就行,不必急于一时。”
这一刀多危险呐!若非王爷身经百战,及时化了招式,匕首说不定就划在王爷的脸上了!
上了回东宫的轿辇,放下重重车帷,赵嫣这才瘫倒在绣枕堆中,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也无了。
阳光从僵持的两人中静谧穿过,照亮空气中舞动的尘埃。
用力过猛,赵嫣束好的发髻散下一缕,脸颊血色充盈,急促喘息道:“兵不厌诈,是太傅教得好。”
指尖才触及她的衣料,便见寒光已闪到眼前。
原来您还知道呐?
衣着轻薄透肉的女冠没骨头似的贴着他,媚笑道:“世子放心,仙师亲自调配的灵药,便是阉人用了亦能重振……”
不知到了藏不住的那日,她会露出怎样惶恐颤栗的神情呢。
2
女冠赔笑,从善如流敬酒道:“妾替仙师恭祝世子一步登天,荣光无限。”
“备车,入宫。”他道。
蔡田点点头。
“这药,确定男女都能用?”他扯了扯衣襟,问道。
每当此时王爷的心情便不佳,谁也不见。
闻人蔺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凝神瞧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要生生剥开她的层层伪装,露出最真实干净的内里。
张沧想了半天,才道:“王爷说想看看身体的极限,撑到第七号才服药。”
内侍很快将教学所需兵器搬了上来,刀剑长枪,应有尽有。
赵嫣束胸勒得紧,本就喘息困难,闻言险些眼前一黑。
每当他略觉乏味之时,小太子总会勾起他新的乐趣。也罢,倒想想看看东宫的这场戏能演多久。
2
暮色中,他的背影依旧高大挺拔,步履从容,仿佛世间没有一物能使他驻足折腰。
他含着兴味的笑,示意她靠近些。
他看着紧闭的书阁大门,问道:“上个月的药,王爷几号吃的?”
赵元煜仔细盘算着,几乎按捺不住兴奋道:“光是如此还不够,得再加上一条罪,使其万劫不复。”
整整一个时辰,杯子里的茶水竟是一滴未洒。
崇文殿。
眼瞅着簪花宴要到了,他还指望着王爷找个知冷知热的温柔夫人相伴呢,可不能在这关键时刻破相。
自始至终,闻人蔺都只用了左手,而力量更强的右臂一直负在身后。
闻人蔺俯身挨近了些,故意道,“本王还盼着簪花宴上,能一睹长风公主芳容。”
“春寒料峭,校场上四面通风,易风邪入体,便不必挪动了。今日教授殿下简单的格挡之术,将来再遇险,便可防身。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2
闻人蔺眸色一凛,左手轻飘飘攥住她的腕子,刚想嘲弄她的偷袭不堪一击,便发觉不对。
裴飒还在角落里蹲着,手中的茶盏已晃起微微的涟漪。闻人蔺像是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存在,只专心致志地为赵嫣拆解讲解动作。
闻人蔺看出了赵嫣的心思,起身行至兵器架前,指节挨个点过兵刃,“上次是殿下命好,反抗时万幸只伤了表皮。下次若再这般不管不顾……”
他睨眼过来,半边身形陷入阴影中,抬指轻轻横过自己的颈侧。
“同样的招数用第三遍,便不管用了。”
“发病的时日一月比一月晚,说不定哪天就不用吃药了呢,也是好事。”
张沧这才想起正事来,答道:“已收到蔡田的飞鸽传书,他按照您的吩咐谒见了太后娘娘,长风公主随行在侧,并无异常。”
“是吗?若真如此,他日有机会见面,周侍讲定是第一个认出嫣儿的人。”
赵嫣一肘子回击,却被闻人蔺轻松包住。
蔡田自华阳行宫归来已有数日,可连王爷的面也不曾见到。算算日子,已快到了病发的时候了。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