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不拘小节者,可哪有人无拘无束到此地步,竟和码头纤夫一同蹲坐在大庭广众下进食?
陈芳戎:“怎么如此着急?”
红日自山峦间升起,迎着日光,陈芳戎和赵砚冰各自折下柳枝送别霍惊堂和赵白鱼:“山高水长,江湖再见。”
待嬷嬷一走,他立即唤人询问这几天有谁去见太后,得到临安郡王霍惊堂借献佛一事见了太后的回复。
重华帝心里的失落一扫而空,难掩激荡的神采。
“赵卿,皇兄。”
陈芳戎二人沉默,他们相信重华帝干得出反悔耍赖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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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年少到不惑之年,他依旧高居京都府择偶标准榜首。
“许久没出来逛夜市,再看一看何谓火树银花,心血来潮便出宫。”
向着红尘俗世、朝着庙堂之远的江湖,扬鞭策马,仗剑天涯,奔向无拘无束的官场之外的自由。
而今两年过去,重华帝坐稳皇位,手里把控实权,连续两年开恩科录取大批新臣子,赵白鱼请辞之心坚决至此,霍惊堂再出面劝一劝,太后也怕重华帝过于偏执反酿出君臣不和的恶果,自然愿意出面求个人情。
最后的一封请辞折子刚准备下笔批红,太后身边的嬷嬷找上门,代为传话:“太后她老人家说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庙堂上下,四海之内,贤臣良相不是找不到,陛下亦是春秋鼎盛,何愁谱不成君臣相亲的千古佳话?何况成人之美,亦是一出佳话。”
唯独霍惊堂和赵白鱼真正待皇子们一视同仁,会尽心尽力地传授他怎么看也看不懂的策论,会耐心地告诉他治国方针,也会因他体弱而专门找徐神医帮他调养。
于他而言,霍惊堂和赵白鱼比元狩帝更像父亲。
三人并肩而行,暗卫躲在人群里保护,这时天色还未全暗,街道上熙熙攘攘,小摊都摆开来,店家屋檐上、树上、河边和桥梁处的灯都逐一点亮,赶在落日前营造出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盛景。
赵白鱼、霍惊堂二人就在桥头的矮桌矮凳旁坐下来,顺便点了不少小食,不大的方桌很快填满食物,就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桥梁,吹拂着夜风,望着河里百舫亮着彩灯缓缓划过,于重华帝而言实在是新奇的体验。
“哼!朕就知道少不了大皇兄撺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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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山坡渡口立马停下,不远处的亭口是砚冰和陈芳戎二人来送行。
“眼下你兵权政权都交还你手里,几个兄弟恭恭敬敬不闹事,朝中老臣心服口服,新党也在你的带领和支持下主张改革。朝堂有条不紊且蒸蒸日上,陛下,您已经不再需要我们了。”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可赵白鱼病一好,朝堂上见着他,重华帝舍不得放人。
路过柳枝杏花林深处,不知打哪儿的一群孩童,在教书先生的带领下,童声稚气,摇头晃脑地诵诗——
“走。”霍惊堂策马。
在他们离去没多久,果然有大内禁卫追至此地,奈何晚了几步,只能一步三叹回宫复命。
重华帝从小到大被刺了无数遍,心里当然不爽但是习惯了,哪天听他好声好气说话反而不适,就和先帝一个样儿。
赵白鱼和霍惊堂对重华帝出宫的原因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罢了。
“不是我们喜欢玩淡泊名利的好声名,也不是怕什么狡兔死,更不是给自己寻个体面的退路——只是因为喜欢。人各有志,志各不同,你也曾和我们日夜相处过,文是我教的,武是子鹓教的,没人比作为学生的你更能懂老师们的志向。子鹓这些年过的就是闲云野鹤的生活,若不是因着先帝年老、储君未定,他不会还留在京都,我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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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一回地拉扯,两年过去了,被驳回的请辞折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回想着霍惊堂和赵白鱼惊讶的表情,重华帝心情愉悦地回宫了。
霍惊堂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酒杯:“先帝在时,我就想走了。因着小郎,不得已留在京都。之后是储君未定,因是国家大事,还是留下来尽心尽力地教养。你登基了,我和小郎本可以一走了之,说句难听的话,如果我们真铁了心辞官,陛下也无可奈何。可你既是我幼弟,又是我学生,人说长兄如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到底狠不下心放你一个人面临艰难险峻的朝堂。”
“今晚夜市有西北来的百戏杂技团,会表演打铁花,戊时整会放百来束烟花,临河而放,夜照河中百舫,若流星疾飞,如火树绽放,陛下想不想去看?”霍惊堂开口相邀。
到了临安王府却不叩门,徘徊一阵后,重华帝拍了拍手,大叹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宫就正好撞见一身青衣的赵白鱼和深蓝色衣衫的霍惊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