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角,步步为营,为官者越是尔虞我诈说明越谨慎,对皇权和国法有基本的敬畏心,但眼前这被‘宰白鸭’的邓汶安瘦弱无力、下盘虚浮,根本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杀死一家五口人!
监斩官怒拍长桌:“何人敢闹刑场!”
康王:“经手邓汶安冤案的人有江阳县县令、扬州知府和安怀德,还有刑部,既有太子的人,又刚好发生在令我们头疼的淮南,这不正是一把刺进淮南、劈开太子党的利刃?!”
元狩帝朗声大笑:“棋局如朝局,我下了二十几年,唯一明白的道理就是无论发生多紧急的情况都要稳坐钓鱼台,因为天不绝人,天不绝朕!”
赵白鱼在霍惊堂耳边说:“这叫宰白鸭。有钱有势的人犯案就抓贫苦无权的百姓,威逼利诱他们顶罪。用了宰白鸭的法子的人,基本上下打点好,‘白鸭’人头落地,案子了结,真相如何没人在乎,这邓汶安还算幸运,要不是科场舞弊兴了大狱,地方人犯一并押进京都,恰好被你我看见,怕是有刑场喊冤的大景律在前,有六月飞雪,也没人会替他伸冤。”
康王:“还有其二?”
至于他那些不良嗜好,离开文德殿的康王耸肩,不纳小妾,后宅清静,不逛青楼楚馆只出入戏楼,是洁身自好,哪里不好了?
监斩官勃然大怒:“没有公文,凭你区区七品怎敢驳回两堂审核后的判决?”他从座位走下来,指着赵白鱼的鼻子骂:“你身为京都府少尹,处理过不少刑讼之事,知道刑事办案章程,怎么敢知法犯法?如果我没记错,刑部将死囚押至京都府大牢,连批过的卷宗一并送去,你身为少尹,应该看过卷宗,也批过红,你也审核过,你也觉得没问题,才有今天的刑场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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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的死囚犯喊破喉咙:“王国志——!你答应会救我,我才替你顶罪,你说话不算数!我是江都人士邓汶安,杀人大盗是王国志——”
四周围满观刑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刑场上共有五名死囚犯,身后站着行刑官,再前面则是监斩官。
刑部郎中悻悻然:“将王国志押下,择日重审。”
“京都府少尹赵白鱼!”赵白鱼走出,霍惊堂跟在他身后。“王国志一案疑点重重,还需驳回再审。”
元狩帝和康王正下棋,面对被围攻的棋局仍气定神闲,在康王心喜赢面时,忽然出手,一击毙命。
片刻后左右对监斩官说:“死囚犯行刑前都喊冤枉,都说他不是死囚,可这些死囚犯的案子经县、府、省,经大理寺和刑部多道机关程序审核,真有冤情早就被驳回翻案了。”
元狩帝:“是其一。”
这是官官相护的旧时代里最常见的黑暗。
街上行人摩肩擦踵,霍惊堂勒紧缰绳,骏马前蹄高仰,发出尖锐的嘶鸣,吓得路人慌忙逃蹿。
有人是稀里糊涂被抓去顶罪,还有人是父母为了钱将子女卖出去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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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白鱼心一惊,回望霍惊堂,见他拨弄佛珠,眼底覆盖凛冽杀机,霎时明白邓汶安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县官渎职,草菅人命,往大了说却是藐视国法、藐视朝廷。
提到霍惊堂,元狩帝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些:“论身份,赵白鱼是临安郡王妃,是当今宰执之子,论资历、才智和心性,他有三年狱讼经验,敢于御前救恩师,又推动宵禁开放,还把太子、老五、冯春山和三司使这帮官场打滚着过来的,统统算计个遍,不选他选谁?”
霍惊堂知道官场黑暗,却不知底下小官竟敢枉顾国法,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康王端详棋局,越觉敬佩:“玄机重重,十面埋伏,陛下却能绝处逢生,绝地翻盘,我自愧弗如。”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到了牢房发现王国志已经被推送到刑场准备斩首,赵白鱼急忙赶往刑场,路上遇到霍惊堂,将来龙去脉简单说完便被霍惊堂拽上骏马。
康王思索一下,瞬间了然:“赵白鱼?!”接着犹豫道:“他才十九,论资历、论才智怕是都不够格,陛下为什么中意他?是因为子鹓?”
刑部郎中打眼一望,瞧见赵白鱼身后走出没戴面具的男人,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想,再通过眼前这张没戴面具的俊美面孔对比记忆中的脸,终于确信发言者是临安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