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忍不住说:“天底下的读书人,不都在钻研四书五经?科举考试,考得就是孔孟之道。”
华瑶却说:“科举的各种制度,早就应当改革一番。行政立法,治国兴邦,需要的是真知灼见,但是,不少读书人沉溺于古文经义,他们的所学所好,多半艰深晦涩,达不到‘学以致用’的目的,更不可能开化民众。”
秦三松开了手中的长缨枪,落座于一把梨木镌花椅上。她抿了一下嘴唇,连一个反驳的字都讲不出来,因为她确实看不起迂腐的儒生。
华瑶的高谈阔论,谈到了秦三的心坎里。
秦三为官十载,压抑已久,今时今日,她大胆地吐露了心声:“您说什么,开化民众?这老百姓啊,还是笨点好,越笨越好管,王公贵族都是这么想的。”
华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我不仅是公主,也是贱民之女。”
趁着一股酒劲入脑,秦三口无遮拦:“您的姓氏,永远是高阳,您自小在皇宫长大,不会知道贱民的生活有多难熬。”
华瑶与秦三对视了一会儿,竟然一句一顿道:“这天下是高阳家的天下,万物众生都是高阳家的奴仆,但奴仆也分三六九等,上层的奴仆可以鞭挞下层,下层的奴仆可以盘剥底层,底层的贱民无依无靠,受尽折磨,生来就是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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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瑶仍然站在她的面前,幽幽地说:“最可悲的是,天下官民早已适应了这一套规矩,从外朝到内廷,从军政到司法,每一层都在媚上欺下,极力从民间搜刮油水,宦官受贿,督抚受贿,御史受贿,你们这些武职衙门,当然也受贿。”
“是……”秦三结巴了一瞬,“是又如何?”
话虽这么说,秦三的心里却有些堵得慌,虞州的官场确实烂透了,但她秦三还真就没贪过一文钱。她是位列第一等的武功高手,虞州总兵待她不薄,她格外珍惜自己的羽毛。
杂乱的思绪压在秦三的心头,她的心脏仿佛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最细微的动静都能戳破她的意识。
官吏昏庸,朝政紊乱,叛党嚣张,世风颓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不足为奇的,但她死也想不到,堂堂一国皇后竟然会通过“官匪勾结”的手段,堂而皇之地榨取民脂民膏。
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皇后尚且如此,更何况全国各地的官府衙门?
秦三一肚子的闷气和怨气,难以发泄。
华瑶的种种言论,虽是大逆不道,却让秦三的愤懑得以排解。
因此,秦三对华瑶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她收敛了一身的杀气,亲自把华瑶送出了房门。
初春的夜晚,轻寒料峭,天空中乌云微微散去,半轮冷月凛然如霜,皎洁月光照耀之下,华瑶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秦三的院子。她就这样走了一会儿,隐约听见清风拂叶的细微声响。
华瑶抬起头,才发现谢云潇坐在距离她三丈远的一棵大树上。他穿着一袭墨绫暗纹长袍,衣袖垂落于枝杈,像是融进了沉沉黑夜,可望而不可即。
华瑶毫不犹豫地飞奔向他,与他并排同坐,但他仍然一言不发。
晃荡的树影轻挠着华瑶的面颊,她略微歪了一下头,目光飞快地扫过谢云潇的侧脸,像是在偷看他,却又不能被他察觉。
四下一片清幽岑寂,唯独树叶沙沙作响,谢云潇正在眺望今晚的月亮。不知为何,从他年幼时起,每当他独自望月,便有一种飘渺无端的清静之感。这天地太大、太广、太无边无际,以至于每个人都像是沧海一粟,穷尽一生的奋力挣扎,也不过是万千世界一粒微尘的漂泊浮荡。
华瑶和秦三的对话,谢云潇听得清清楚楚。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华瑶真正想要的,不仅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还有自下而上、由卑及尊的改革,包括教育开化、科举应试、文武官制、纲纪司法等等。
华瑶要用自身的微尘之力,去清除积压了数百年的弊病,秦三不敢回应她的期许,谢云潇也觉得她的心愿难于登天。
中兴大业向来艰难,家国社稷的发展远比预想中缓慢,更何况,华瑶的治国安邦之道,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一片赤诚为国为民,不顾一切地追寻她的道义,如此一来,她的敌人就不只有她的兄弟姐妹,还有遍布天下的豪强权贵。
华瑶迫不及待,连忙催促道:“快说说你想怎么以下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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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豹寨的寨主袁昌自称“天王”,武功高强,却是个刚愎自用的蠢货。不过,蠢货的麾下,也有一些可用之人,比如郑攸,就算是黑豹寨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