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
淋浴器是手压式的,手指一捏水便出来,手指一撒水就停了。
水竟然并不是很凉。沙漠里的白天极热,越野车上存放的水白天已经被晒热了。
经鸿垂着睫毛看着周昶。
周昶发现,经鸿遇到事儿时,会习惯性地咬紧牙——他当年在斯坦福参加那个商业比赛时便是如此,现在依然如此。很小的一个小动作,却显示出经鸿强悍的性格。
“是吗,好香。”周昶又抬起来了点,半撑着身子,斜着颈子,那管英挺的鼻子凑到经鸿的唇缝前,眼皮半阖,由下而上地又嗅了嗅经鸿唇缝的味道,“果然,水果味儿更浓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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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进来吧。”经鸿让开一步。
经鸿一看,竟是周昶。
经鸿问:“怎么来了?”
而后经鸿坐在铺位上——其实就是一张垫子、一床被褥,周昶再次没个正形地坐在了经鸿前面蒙古风格的地毯上,一只膝盖竖着一只膝盖倒着,一手撑着身后的地,另一手搭在竖起来的那只膝盖上。
周昶问:“经总现在有时间么?”
周昶问:“你说呢?”
经鸿说:“我……”
“聊什么?”经鸿道,“说说老周总吧,最近两年干什么呢?”
冲刷声音依然不断。
“他?给我张罗相亲。”周昶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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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鸿知道周昶一向洒脱。他不愿意承认,可又无法不承认,他一直都深深迷恋周昶的这种洒脱。
经鸿甚至讲到奶奶一些糗事:“因为老太太忒厉害了,退休之后每回参加老干部的旅游活动都必定跟什么人吵吵起来,要么是跟酒店、要么是跟餐厅、要么是跟景区,后来吧,老干部局每一次都打电话给经语她爸,求我叔叔陪在一边。局长亲自打电话去,说老太太忒厉害了,不行了,先说给经语她爸家属价,又说给老干部价,最后说免费,按工作人员走,只求他去。经语她爸还真的能劝得住那倔老太太,于是每回走的时候老干部局都拉着他手,求他下次还去,老太太呢根本不懂,逢人就讲‘我儿子特招人喜欢,老干部局每一次都打他手机、给他免费。’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她一个人不知道。”
二人目光碰了一瞬,周昶递过手里衣服,说:“脏裤子。”
“行吧。”周昶认了,“小经总这小时候动画片儿没少看。”
周昶看了看:“……嗯。”
“什么都有。”周昶道,“学艺术的最多,钢琴家、舞蹈家,什么的。”
“无聊。”周昶道,“跟小经总再聊会儿。”
经鸿没躲,垂着眸子看着他,想了想,道:“好像是黑加仑?”
经鸿接起来,挑出一个懒散调子:“嗯?”
“我奶奶是典型的中国传统式大家长。”经鸿说,“一辈子为子女操劳。一个厉害的老太太,退休前是副局长。当时老经总、经天平几个兄弟没钱结婚,老太太就自己申请调去深圳的新部门,利用当时的‘价格双轨制’倒腾东西卖回南京,靠着资源卖给厂子,把一家人的家具等等全部都置办好了。后来严打投机倒把,老太太还吓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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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鸿闲聊:“老经总最近爱上天文了,弄了一个大望远镜,动不动就看看。这个是天龙座,那个是什么座。”
开完几个会,帐篷外已是繁星满天。
经鸿也垂眸看着周昶,问:“那周总相了么?”
“软糖,”周昶突然稍稍撑起身子,凑近了点,嗅了嗅,问:“什么味儿的?”
还是红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
经鸿又问:“你洗不洗?”
两人聊了很久很久。
“对了周总,”经鸿又说,“‘天平超市’那件事儿,谢谢了。”
过了会儿经鸿说起别的话题:“说起钢琴。我以前在泛海AI大事业群的时候,一个同事多年以前是专业学钢琴的,后来放弃钢琴搞高考了,好家伙,写代码时敲键盘敲得简直摧枯拉朽,还喜欢用机械键盘,他后来说他习惯了,弹钢琴弹了十年,手指头就那么大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