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秋嘴微抿，脑袋有些混。

其实谢小去送师父，确实会经过临月山月老祠，不过她压没有停车的意思，更无意参拜。这个月老祠乃两年新建的，在过去，临月山不过是座荒山，并无人气。若非前往白原书院会经过此地，谢小恐怕不会注意这座山。

知秋觉自己听了没有千遍也有百遍，连晚上睡觉闭，耳边仿佛仍在嗡嗡响彻。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有名气，所以祖母对她说话都比对旁人小心很多，可随着她的年龄逐渐增长，祖母的焦虑也日益明显。

“这是我前段时间上山，求来的姻缘石，据说十分灵验。”祖母。“我听说你今日会去城西送师父师母，若是后面时辰有余，你听祖母的话，顺去一趟临月山月老祠，好一好拜一拜，为自己求一个好姻缘。”“那庙里人说，你只要拿着这块姻缘石，心怀烈之愿望，恰到有缘之，再遇上心意相通之人，便能心想事成。”“说来，听说今日与你师父关系亲近的一些学生都会去送别，秦家小郎也会去，你若是遇见他，温和一些，别像以前那样不冷不的。”

小丫鬟本在外面值班，是跟着老夫人过来的，看下这个架势，吓得不敢抬，却又忍不住瞥向谢小，怕她不兴。

不远，就是临月山。

理想是很重要，但若是理想毫无希望，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人总是要活下去的，若是当真不会有她想要的结果，会不会就像祖母、父亲和师父他们所说的，识时务一些，顺应世俗的希望那样活着，反而会更轻松一些？再说，她这样持下去，真的能证明什么吗？正像祖母所说，这世上有才学的人那么多，会不会……即使她继续持，日月仍旧照样运行，不会有任何变化？说到底，她不过一人之力，何以倾覆乾坤呢？

祖母不敢像教训别人那样教训她，便改为求她。

谢小稍有迟疑，但稍作斟酌，还是将布帘放了下来。

她内心的火焰仍在燃烧，她仍怀有一线希望，人人都说不行，但她渴望一个机会去证明她自己。或许是飞蛾扑火，但如果现在放弃，她绝不会甘心。

不等谢小细看，却听小丫鬟张：“不好！小快放下帘，别让山上的人瞧见！”

临行之前，祖母特意拄着拐杖过来找她。

她问：“你知那人是谁？”

忽地，谢小看到山路旁有一条狭窄崎岖的上山小，沿着隐隐约约的路径往上看，上方平坦之，隐约有人家住的小草庐。小屋盖着茅草，有个人形的影在屋外似乎在摆什么，发碰撞的声响。

坐在车上，谢知秋望着窗外心不在焉，不像以前那样坐在车里也照旧看书，似乎心情不太好。

只是多年拉扯，她已完全明白，说理是说不清的，祖母多年的经历、她所见之事、所学之，都为她如今的想法定了型，在祖母看来，这就是普世唯一的真理。

“……”谢知秋不信神佛，更不愿意在这事情上时间。饶是祖母如此说，她多半也不会去，但祖母一路盯着她，所以祖母亲手挂到她脖上的石，她不能不。

谢小一滞。

当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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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秋坐在车里。车晃晃悠悠，往城西行去。

老夫人却：“秋儿，算祖母求你了！不要再任了！你非要让祖母真跪下来不可吗！”

祖母忙问：“你还要多少时间？总不能是十年吧。”

半晌，谢知秋嘴一动，：“好吧。”

她左右环顾，小心翼翼地凑到谢知秋耳边，像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似地小声：“山上那个草庐里，住的是城西萧将军家的次，叫萧寻初，是个大怪人。”

说实话，事到如今，她自己也开始有些犹豫了。

谢知秋闻言垂眸，她说：“祖母，师父说过，我也有才学，且未必在秦皓之下。若是祖母这么想要士，若不然，我女扮男装去考，看能不能亲手捧个士回来给祖母。”

谢知秋面无表情，看不喜怒。

“你就算真能考中又有什么用？难你还能自己娶自己吗？”祖母显然不能理解。“秋儿，算祖母求你，你父亲就你和满儿两个女儿，祖母这一生，只要看你们两个都嫁得好，任务也算完成了。”“这世上有才学的人那么多，难真就差你一个吗？你就算当真科考又能改变什么，难还要继续去官吗？”“你们作为谢家的女儿，唯有嫁得面，我、你父亲、你母亲还有整个谢家，脸上才会有光。”“秋儿你想想，你下面还有满儿，你若是一直不定亲，满儿怎么办呢？”

谢小本以为是寻常山，可看到那敲打的人影，又隐隐觉得不像。那人离得远，看不清脸，不过，谢小能瞧他闲散地披着长发、肤偏白。那人穿的虽是布衣裳，但肩上搭了件霜薄外衫，瞧着居然像是殷实人家公才穿的样式，同一个人上的内外服装对比如此烈，倒有些古怪。

如此，谢知秋便了门。

小丫鬟满脸绷地。

谢知秋下意识地凑近去看，结果锁骨一痛，竟是靠近窗时，脖上的姻缘石磕到了窗边。她不得不低调整了一下，待再抬，却见山上那人不知何时已转过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注意到了山下车，朝谢小所在的方向望来。

但谢知秋说：“不过，不是现在，请祖母再给我一时间。”

临月山山势连绵，车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周围已是树林，甚为静谧。

因着前两日两人之间闹得有些不愉快，祖母面有些尴尬，但她还是从袖中取一块黑的石，挂到谢知秋脖上。

她说：“我还想再争取一段时日，若是那时我还没有办法，我就答应祖母，接受议亲。那时秦皓还喜我，我便接受秦皓，即便秦皓改变主意，我也会考虑其他人。”

此时车已过了最繁华的闹市区，临近山，路虽还平坦，但两边商寥寥，行人亦少了许多。

不知。看不清前路。

“不会太长的。”谢知秋垂下睫。“祖母担心秦皓明年闱后会改变心意是不是？那么，就到明年夏天吧。”

祖母盯着她，仿佛只要谢知秋说一个“不”字，她下一刻就真的跪下。

祖母求她，她又何尝不想求祖母，多给她一机会呢？

言罢，老夫人又要弯下膝盖。

今日是她的两位师父甄奕夫妇离开梁城回乡的日，她作为甄奕唯一的亲传弟，被特许前去送他们。当然，谢知秋肯定不能向其他男学生那样，送师父走远，大抵只能在后院与他们夫妻二人说几句，待两人发，她在门目送过，便也该回程了。

她缓声问：“怪人？”

谢知秋赶忙一把把她搀住。

一旁的小丫鬟小心翼翼地盯着她，似是有什么话想说。

祖母愣住，像是自己都有些意外孙女的回答。

城西萧家……萧寻初，这个名字，已多年没有听过了。

“知秋，秦皓明年就会参加闱，到时若是中第，便是二十岁的士！全天下的女都会想招他为婿。那个时候，谁也说不准皓儿还会不会像这样死心塌地地喜你了！”“错过这么好的人选，你当真就不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