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大度一些,只是先没收了,说等他念好书再还他。
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萧寻初都觉得月亮快升到天顶了,他才听到对方开口。
其实这其中大概确有萧寻初自己的不是,如果他平时老老实实念书,只将这些当作闲来的消遣,先生们大概也不至于如此生气。换作是平时性格认真听话一点的学生——例如秦皓之类的——多半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萧寻初:“……”
这邵学谕颇为手巧,被撕得毫无章法的纸片,经他的手,居然一小会儿就展现出全貌来。
“玩物丧志!不知道好好读圣贤书,就知道弄这些没用的玩意儿!”“你日后怎有脸回家见父母!”“纨绔子弟,不堪大用!”“你是不是以为你父亲有个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的头衔,你便可以作威作福、安享富贵了?”“然而,你入学之时,你父亲便亲自叮嘱过,让书院对你严格教导,万不可随你性子!”“来人,这些并非正业之物,必不可留!”“你莫要觉得我们不近人情,待将来你长大知事,便知师长们乃是用心良苦!”
邵学谕没怎么看萧寻初狼狈的模样,自顾自走进屋里,现在这个屋子前所未有的混乱,可这邵学谕却对这片狼藉视若无睹,反而走得自在。他在一堆被撕破的图纸前定住脚步,然后蹲下,将破碎的纸片拾起,考虑了一下,开始一片片拼起来。
来者并非书院的先生,而是那个阴沉穷酸的学谕。
萧寻初想得有点头痛,闭上眼,先前的场面又浮现在脑海中——
萧寻初将琉璃草送给谢小姐之后,七弯八拐,避开人群,又翻窗回到自己房中。
可是……是否真如先生所言,他这样的人是玩物丧志、没有出息,还是应该更循规蹈矩一些,才能活得更好?
“我听其他先生说,在你房间里发现了奇特的东西,所以特意过来确认一下。”邵学谕目不转睛地看着萧寻初以前画的竹蜻蜓图纸。他问:“……这都是你自己设计的?”
萧寻初掩上窗户,坐下,撩了一把头发,长长出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在谢小姐那里尽力不展现的疲倦来。
只不过……
另外一边。
萧寻初还是第一次在书院里碰到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虽不解对方的来意,但还是点了下头。
周围没了人声,回到空无一人的小室,未免略显寂寥。
他将手探入袖中,从里面摸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竹简来。
“是更惊人,也更不容于世的东西。”言罢,他将竹简一寸寸展开,并萧寻初靠近点。“孩子,你过来看。”
他仍旧是一身粗衣,穿着破旧的布鞋,乌黑的头发有些散了,挡在眼前,以至于看不太清脸,只让人觉得落魄。
头一次,他竟平白产生了想要为某个人重整衣冠的冲动。
朱先生赶过来时,本已一脑火气,待将他压回房间禁闭时,一开门,见他平日里没怎么读书,反而都在摆弄竹蜻蜓和棋盘,顿时怒火中烧。
究竟是传闻太不可信,还是九天冰雪一旦消融,反而会更令人觉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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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屋外灯笼的微光,他看到这古老竹简的开端,刻着一个陈旧斑驳的“墨”字。
无数竹蜻蜓被翻出来、折断砸碎,留下满地木屑。棋盘被掀翻,棋子碎落满地,棋谱尽数没收。耗费多日钻研出来的竹蜻蜓改良图纸自然也都被撕光了,都被扔在地上,如同散落一地的月光,已无法黏合。
秦皓被她望得一惊,哪怕他一向自认冷静,此时也乱了阵脚,竟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怕冒犯对方。
萧寻初以往上课经常睡觉,之前还问怪问题挑衅先生,给朱先生的印象本来就不好,这一回又与他人发生严重冲突,周围人都看见是他先出的手,先生当然认为是他的错,便终于决定给他一次教训——
“……?”萧寻初一愣,望过去。
半晌,秦皓才勉强找回镇定,遥遥作揖,彬彬有礼道:“谢妹妹,我先前受家父之托,需在书院中多关照你的情况。今日外院有人斗殴,颇为吵闹,我怕你受了惊吓,特意过来看看,不知你可还安好?”
萧寻初略显迷惘,但还是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