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步便可作为云川第一个掌权州府的女子继任,她那般天之骄女,如何服气一个刚出生的稚儿轻而易举地夺去她千辛万苦去守护的位置。
程迟并未听过“妙善”这个道号,“我只知父亲临终前与我说,母亲将太岁交给了她的旧友,那旧友不但带走了太岁。”
“我知道不应该。”
寒风呼啸。
曾令他厌极倦极。
妙旬的脖颈间一片血肉模糊,他疼得眼眶欲裂,嘴里满是鲜血,却还不忘出声,“你若不来玉京,我也不会杀你,你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他是否曾警告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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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般的大雪足以模糊人的视线。
可是,
而是,警告。
银白月辉落在他眼中只剩一片模糊的影,他伸手触摸发髻间冰冷的银簪,湿润的泪意隐在眼眶。
折竹。
“我死以后,你不必惦念,也不必过问我的死因。”
若是太岁被皇帝寻得,
冰凉的雪粒打在折竹的眼睫。
在桃溪村小庙会,它是那个姑娘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她无法想象,为什么一个母亲可以如此狠心,称自己的孩子为孽种,还要丢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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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个不听话便该死的孽种。
原来,
剑刃碰撞,折竹的软剑弯曲,妙旬的剑锋逐渐逼近他的咽喉。
“事到如今,”妙旬艰难出声,“我骗你有何意义?小子,你说好笑不好笑?你为妙善跋涉千里,隐忍多年只为替他报仇,可是……”
商绒握着玉佩的手指寸寸收紧,她恍惚一般,看向程叔白,“他又做错了什么?只因你云川世家待女子的不公,所以她便将这不公强加于他?”
原来从前诸般师徒温情,皆不过是算计利用。
他是云川程氏那么多的竹之君子中,唯一被折断的那个。
他浑身的伤口都在滴血,随着他的步子,血迹寸寸蜿蜒。
可那种滋味,
漆黑的夜幕,满耳是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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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师父心中,
程迟的视线落在自己腰间的月桂玉佩,她忍不住伸手触摸:“还有一个男婴。”
软剑脱手。
商绒很快想起添雨说过的话,心中的猜测越发明确。
他指腹不断摸索着银簪的纹路,忽而摘下。
原来,
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山林,在无人知的雪野,少年怔怔地望着月亮。
妙旬双目大瞠,颈间的血液不断喷涌,那种利刃割入血肉的闷声却还不断,他满嘴都是鲜血,挣扎几番,终究声息全无。
“程氏视气节比性命更重,但太岁若还在云川,程氏与其他三世家必定四分五裂,云川必乱,但我父我母并不愿皇帝阴谋得逞,便亲手做局,让太岁于众目睽睽之下‘遗失’。”
凛冽寒风拂面,好似恶鬼嘲笑。
但一道银光闪烁,银叶几乎刺穿了妙旬的一只耳朵。
“沈鹂一生太要强。”
“那他,”
“你习武的天赋不该被辜负,我已是要死的人了,便将这身内力给你,只有这样,折竹,你才能守好你的东西。”
若非是栉风楼主苗青榕找到他,若非是她对他说:“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你师父?你难道就不想为他报仇?”
程迟心中也是百味杂陈,“所以我知道后,一直在找他的下落。”
只是眼前忽然一阵眩晕,他步履不稳,摔倒在地。
妙旬用尽力气抵住他逼近的剑锋,随即横握剑柄擦着他的剑刃,“噌”的一声,趁着折竹后仰躲避,他翻身起来,双手握剑往下。
“妙善的确是被我所伤,那是因为我想要天机山功法的最后一重他却不肯给,他原本是有机会杀我的。”
那年究竟几岁,折竹已经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