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自己袖中取出几页纸来,打开来向王恕请教。
这老头儿分明已是满头白发,可对着王恕时,却是微微倾身向前,宛若学生听课般,生怕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那时,丹炉里还燃着少许未灭尽的火焰,王恕那张清隽的面容在火光照耀下显得异常平和。
周满站在门旁看了半晌,心中却不知为何,升起几缕飘忽的惆怅。
她将拇指从剑锷上移开,终究没看太久,干脆从楼中出来,往泥盘街口来接人。
如此行事,谁遇到心里能舒服?
那木箱之中,竟然全都是春雨丹!
便连妙欢喜,脸上的笑容都不觉淡了几许。
一箱——
倒和周满一样,变化不太大,看着仍跟那富贵闲人、纨绔子弟撕的,一身与这条泥盘街格格不入的华贵衣袍,洒金川扇在手,一派说装不装说不装又有那么点装的倜傥风流。
众人不解,打开来看。李谱瞬间瞪圆了眼睛,惊声道:“这、这不是——”
天光点其眸,清风振其衣。
霍追也诧异至极:“春雨丹?”
李谱也道:“你们正与陈家相持不下,春雨丹这样的东西,合该留着你们自己用才是,赠与我们岂不是浪费?”
众人听了,不禁悚然。
但饶是如此,李谱也没反应过来,仍是一脸做梦般的表情。
她神色如常走上前去:“客人都登门到访了,他一个主人家,该不会该躺在楼上睡大觉吧?”
“嗡”地一声,一股磅礴的气息从木箱之中炸开,浓郁的丹香瞬间笼罩了整座厅堂!
可万万没想到,此人仿佛不知“分寸”二字为何物,竟依旧问:“诸位天之骄子,此物效用的确不显。不过,诸位背后的宗门呢?也不需要?”
李谱与周光还没反应过来,依旧直愣愣盯着王恕看。
此刻妙欢喜见她神情有异,不由问:“难道情况不好?”
便似玉树临阶前,浑然谪仙立凡尘。
众人心里各揣着心思,被他引入前厅。只是进得门来一看,正中那一张长桌上,别说什么美酒佳肴、山珍海味了,就是连一杯茶水都没准备!
若换了往日,金不换怎么也得出言还击两句。
春雨丹的威名,越是大世家、大宗门,知道得越清楚。
周光与霍追也跟着点头。
若非他眉眼五官如旧,众人几乎都不敢认这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病秧子”“门外剑”。
妙欢喜也道:“我日莲宗什么都不多,也就是灵脉多点,灵石够用。金郎君若有需要,只管开口。至于这丹药,我看便不必了。我等既能进剑门学宫,天赋根骨在门中自都是一等一的,春雨丹纵有改命之效,于我等只是锦上添花,效果微乎其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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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余秀英一下笑起来:“我就说,你金不换既说要设宴答谢,自不能太过敷衍。没想到,竟然是备下了这等珍贵的丹药赠与我等。你早说嘛,我一定连着我家小师妹一块儿带来!”
余秀英话虽没说完,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种时候来金不换这儿,其实多少都存了点想帮他的意思。他们甚至想过,金不换或许会开口求助,他们也愿意帮忙想想办法。可谁能想到,捧出几枚春雨丹来,不是赠他们倒也罢了,竟然想卖!
余秀英等人拿到丹药时十分高兴,毕竟虽是大宗门出身,可春雨丹这样的稀罕玩意儿谁不喜欢呢?然而经妙欢喜这话一点,却才反应过来:“是哦,无功不受禄,就这样收下……不太好吧?”
妙欢喜眸光流转,倒算镇定,似笑非笑问:“金郎君这是何意?”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算给足了金不换面子。
妙欢喜这时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微妙,渐渐回想起来:以她对金不换的了解,实乃是人精中的人精,曾曲意逢迎世家,长袖善舞,便是在剑门学宫各堂之中都是关系遍地,说话十分管用。这样一个人,怎会如此明显地不知进退,甚至屡屡出言令人不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