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
王恕还想着王氏此次派廖亭山来的目的,这时回神,却是下意识先看周满一眼,才自袖中取出一卷崭新的书册递向她。
周满接回丹药,目光却落在他身上,只觉三日不见,此人似乎又清瘦了一些,面容也较往日更为苍白,眼下隐隐青黑,不像是休息好了的样子,验完丹药后眉头还蹙着,眉心里便似乎浮出那一股纠缠的病气。
这一瞬间,气氛凝滞已极。
周满道:“稀罕玩意儿当然不能浪费,正好拿去给菩萨验验,没毒再用。”
然而却有一道熟悉的清癯身影,在他们下鸟道时,朝着这边走来。
廖亭山险些被她噎死!
廖亭山眼角更是抽搐起来。
他面上浮出几分倨傲,只等着欣赏周满感恩戴德表情。
王恕知道,周满此人便如深渊绝壁,用剑绝不讲究好看,越是杀机凛然,越是干脆实用,越合她心意。可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偏偏是医馆遇袭那一日,他以病梅相投,周满折枝作剑。
他足足盯了周满有好半晌,才硬邦邦地道一声“告辞”,铁青着一张脸,带着自己身后那帮修士,从剑壁离去。
然而眼前偏偏是泥菩萨,他之前那些“纸上谈兵”,虽有错漏,却的确高见颇多,此刻神情也不似作伪。
王恕刚回学宫,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金不换嘴皮子溜,三两下把事情讲了。
金不换更是露出“你是在开玩笑吗”的表情:“自己写了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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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亭山满肚子邪火,扫他一眼,见只是个修为微末的青年,病恹恹模样,完全没放在心上,绷着脸便走了过去。
或许是当日回来时自前堂那梅瓶边经过,一时不慎沾上,过了三日,生气渐消,已有干枯之态。
周满与金不换都看向他。
其时夜半三更,周遭人声俱寂。
周满刚往下走了几步,抬头一眼就瞧见了:“泥菩萨?”
周满已一搭眼帘:“没事便恕不远送。”
他看着这枯瘦的梅瓣,想起了什么,于是掌了灯,出了门,走过廊下,到得前堂,将那昏黄的灯盏举起,照着瓶中所插的那一枝病梅,看了小半宿。
她随手一指脚下鸟道上那块山岩。
金不换问:“丹药怎么办?”
换了旁人,她只怕要骂一声“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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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当他铺纸执笔,便要落墨时,偏有一瓣雪色进了眼底。
王恕则又看向周满:“我想闭门造车,难免如空中楼阁,所以仅止于此,想请你先试剑斧正,若无错漏,再往下推衍,看能否得出后面的剑招。”
看完琅嬛宝楼内剑法千卷,他本想博取各家之长,再忆及那日参剑堂前周满试剑,烈火燎原,不退分毫,当是肃杀酷烈之剑。
然而王恕已认出了他们身份。
他一一查验过一遍,方递还给她,道:“没毒,能服。”
金不换道:“是因为王杀?”
“咳!”
那是他衣袖上落着的一片梅。
然而周满只是拍了拍手,神情轻慢:“是好东西,王氏有心了,放那儿吧。”
廖亭山脸色又是一变,几乎不敢相信地看向周满:他身为王氏长老,亲携重礼来给她赔礼道歉,她不亲手将这丹药接过便罢,竟然让他把丹药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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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偏偏忍住了。
王恕抿直薄唇,心跳却是忽然紊乱了几分。
他写的终究不是原来准备的那一门剑法,他知道,他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