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素为人宽厚温和,从来不曾对谁红过脸,更何谈是这般的疾言厉色?那张笼着一层病气的苍白面容,都泛上了一点异样的潮红。
眉头悄然拧紧,她干脆没管这仿佛已经失了魂魄的泥菩萨,只自己返回了前堂,拨开那堆药渣细看。
孔最、尺泽见状都是大惊:“先生!”
周满指着那堆药渣:“这堆药渣,确系你从药罐中倒出,是你孩儿这几日来所服之药?”
就是杨氏都没想到:“他害了我孩儿的命,凭什么敢躲着不出来见人!”
这一句话,顿时像一道炸雷劈下,杨氏一下都愣住了,一阵眩晕。
兵荒马乱后,人都散了。
杨氏完全不记得开的药中有过此物:“这……”
一时间群情激愤,都觉不能就此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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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就连两名药童都不敢确定了。
然而他没有回应,只是垂下手,立得片刻,竟失了魂般,朝着后堂走去。
于是也没掩饰自己对这种荒谬的嘲讽,冷笑一声:“为什么不能说?是她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还不知晓——”
孔最、尺泽两个都是年纪不大的小药童,又并未修炼,竭力想要拦住他们。
可那些惊讶的、怀疑的、不敢相信的眼神,还有方才安静躺在地上的、那小孩儿的尸首,都像是印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她话音未落,一道抬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将她打断。
整间病梅馆忽然乱成了一团,吵闹的吵闹,劝架的劝架。
孔最害怕出事,从前堂跟来,见这场面,竟不敢上前劝上半分。
周满也觉他这状态不对,轻轻唤了一声:“泥菩萨……”
杨氏道:“绝无差错。我难道还会用自己孩子的性命来栽赃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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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坐在那台阶上,动也不动地看着那些枝条。
消息一出,几乎立刻传遍了泥盘街。
“庸医怎么敢开馆害人?”
她的出手激怒了所有人:“有修士庇护便可以为所欲为,治死了人就不用偿命了吗?原以为是个真正的菩萨心肠,没想到跟云来街那些人一个样!”
周满转头便看见了泥菩萨清癯的身影,额头上的伤口尚未处理,一身旧道衣上还染着流下来的鲜血,走过来时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他的沉默,与默认有什么区别?
孔最见这帮人来势汹汹,还带了家伙,顿时警惕起来,想要拦住他们:“站住,你们要干什么?!”
她只觉得荒谬。
周满回望他,回望着这一双满盛着人世悲苦的眼,却忽然不知到底是失了孩子的杨氏可怜,还是这尊不敢告诉杨氏真相的泥菩萨更可怜。
但当她第二次仔细翻看中间那部分药渣时,便从一堆草木根茎里,发现了一点极为细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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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医馆治病救人的菩萨,竟尝不出甜咸苦辣,而且还治死了柳叶巷杨嫂年仅四岁的儿子。
第一遍翻过去时,实没什么发现。
他似乎要阻止什么。
当即有人抄起了棍棒,就要朝着东面药柜砸去。
杨氏一醒,想起那苦命的孩子来,不免以泪洗面。
然而大家早认定是王恕治死了人,越被拦住,越是生气。
那似乎是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几朵花,因混在药渣中久熬,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被浸成深褐,蔫搭残损。
“周满,不要再说了……”
她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衣袖。
周满穿着那身浅紫衣裙,神情冷淡,平静地扫了所有人一眼,只问杨氏:“你是来给你的孩子讨个公道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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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沾着一点山间的碎花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