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认可女子有才有胆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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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沃就见其中几人脸上现出不忿之色。
竟真准了?!
姜沃的第二反应是:长辈遗泽惠及子孙,那么仇恨值当然也要转移,这是没办法的。来之前师父就说过,让她今日格外小心一个人,千万别跟荆王李元景碰上——之前两人闹过很大的不愉快,李元景胁迫袁天罡给他算命未遂,想来一直记恨在心。
姜沃等的就是现在,于是也拈花似的拈了一枚葡萄。
若此时已是玄宗时的十月诗会,她说不定就能亲眼见到李白斗酒诗百篇的盛况!
再者,孔祭酒是个重文重名的人,在朝廷第一场十月诗会上,在各地才子跟前,荆王居然对太史局报此私怨,这举动岂不是把场面弄得很难看!
姜沃起身应下:“是,师父。”
小宦官来去匆匆,很快回来,恭敬禀告:“回陛下,那名才子名卢照邻。”
那这小姑娘可靠吗?
才子们简短被迫简短的自我介绍过后,很快被成行的小宦官们引到隔壁偏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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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福殿中早按序布下了案桌与果碟,姜沃是跟着师父袁天罡一起坐在一案后。
事已至此,连二凤皇帝开口阻止姜沃起卦,都不能了。他此番若是强压下去,旁人就会更加质疑姜沃做官这件事。
岑文本上前,请皇帝出题目。只见二凤皇帝当场命题,挥笔写就,岑文本上前捧了亲自去隔壁宣布考题去了。
孔祭酒险些没气死,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并且制止了其余学生再发言:他心里明白得很,这些学子此时起哄,不过是嫉妒姜太史丞以年少女子身做了官罢了。但在孔颖达看来,你们可以不满,但事儿不是这么办的。若是羡慕,就该去打磨文章,去自举,而不是借势落井下石。
五个人达成了共识,这必是头名,其才远超众人。
所以长孙皇后可以就处置朝臣劝皇帝,可以在玄武门之变时就站在夫君左右勉励将士,依旧是贤后的代表,而不是被斥为‘后宫干政’。
于是都不肯跟她交谈。
李元景步步紧逼:“况且臣弟又不要她算什么家国大事,不过是一场诗会的魁首——若是这都算不出来,岂不是无用?那又何必让她以女子身占着太史丞的要紧官位?难道天下再寻不出好男儿来了?”
姜沃从侧面瞧着有两位紧张的开始发抖了。
以独孤皇后的家世、本事,也只能陪着隋文帝同辇,到朝堂外头就得停下,只能让宦官在里头候着听着,等夫君下朝再一同回去。[2]
他们倒也想见识一二。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太史局,参加朝廷组织的诗会。
见皇帝如此,剩下的人也都各自跟邻桌闲聊起来,不愿意聊天的则吃起了面前的果子或者喝起了饮子。
当然大唐也有他们的局限,那便是女子只能是‘佐’。哪怕是长孙皇后、独孤皇后,朝臣们知道皇帝会与妻子商议政事,但也只限于此。
姜沃则是心下佩服:怪道自家师父第一回见岑文本就说他将来能做宰相,果然是很能体察圣心和动向。
殿内一时静默无声。
而此时的大唐,则好多了。
可见孔老先生,虽也不喜女子做官,但还算个秉公直言的人。不肯让李元景借势压人。
姜沃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五轮沙漏正好漏尽。
面对这些目光和态度,姜沃依旧泰然处之,拿出训练几年的‘孤云野鹤’状态,认真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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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沃被他阴阳怪气到了。
这会子再见,诗会上的葡萄,看起来比自己吃过得还要水灵饱满。
就像她小时候读的故事《小马过河》那样:这溪流没有老牛说的那么浅,也没有松鼠描述的那么深。
圣人坐了后,令诸官员也入座,之后便是参与诗会的才人们轮番自我介绍。
长孙无忌在旁适时道:“臣贺喜陛下再得一人才。”
而此时,袁天罡终于开口了。他声音轻轻松松的,似乎这都不是事儿,只随口对徒弟道:“那你起一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