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姜太史丞待他向来郑重有礼,好人啊!
两人说话都看着毛茸茸。
九成宫,兽苑。
但凡新朝,做舆论工作的时候,一定会贬前朝,以表得国之正,是解苍生于倒悬的大义。
就像用六年开了大运河,征劳力数百万一样,拿人命去换。
因太子的事儿不好明说,新罗使团就成了朝野中广泛交流的话题。继而把杨广三征高句丽,隋朝山河破碎的旧事又拎出来挂墙头。
于是他也很客气,笑眯眯道:“姜太史丞,接下来要劳烦你了。”
太子这件事悬而未决,什么高句丽,什么新罗倭国,全都得往后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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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的金币声听得她整个人都幸福了。
媚娘就着猞猁爪子一条条数去:“开科取士,使得寒门有了条登天路,便压制了门阀;起造洛阳城,也不失为壮举,毕竟洛阳南北往来较之长安更便捷,一旦有灾荒运粮都便宜;修造运河也是同样的理儿。”
晋王从十三岁后已经能上朝了,自然知道姜沃从未上过朝。
朝臣们借此机会纷纷开始写文骂隋炀帝,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想以此提醒皇帝,隋朝是怎么二世而亡的,不就是继承人没选好吗!陛下啊,咱们大唐不能重蹈覆辙啊!
倒霉的隋炀帝,本来隋亡日久,近些年没啥人骂他了。
他闻言有些惋惜道:“太史局一令两丞。如今李淳风李太史令一直夜间观星,是父皇特许不上朝的。太史局上朝的官员一直是鲁太史丞。有一回父皇当朝忽然问起一句《星经》上的云雨象,鲁太史丞却未答上来,到底是赶着去请了李淳风来。”
李治寂寞的在宫里画圈圈。
于是犹豫再三,李治觉得还是要说一声再走。说不得……武才人也是愿意偶遇他的呢。才刚这样想着,就听武才人道:“晋王不必担心,我会常来探望小九儿的。”
不过这买卖一点不赔本。
“隋炀帝所为都是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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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出门便直奔太史局。
李治脸上透出一层努力克制的红色来道:“父皇昨日透了信儿给我,说下月要令我出趟远门,才人……”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说他下月后来不了了,武才人长久见不到他别失望?不,人家可能就是来看猞猁的,只是遇到他,不得不跟他说几句话而已。
顿觉九成宫鸟语花香人间仙境的李治,难得提起兴致,又在兽苑玩了片刻,撸了好几只豹子这才转回自家宫殿,将一众宫人都撵出去,他独自静下心来提笔写‘隋炀帝之功过得失’。
三征高句丽劳民伤财。
不但如此,每回还都带着探讨的态度,与她讨论一些朝局问题——若李治是那种奔着色相来,准备占男女便宜的架势,媚娘早跑了——在这个情势下,跟一个皇子闹出桃色新闻来,只怕性命不保。
李治想起姜沃起卦的举止:“若是姜太史丞在朝上,想必应答如流。只为是姑娘家,便不得上朝,实在是可惜了。”
此番出行意义深远,必要慎重测算吉期。
不过,就算打也不可能是现在。
继上回探讨过‘探望太子’事后,这是她与李治第四次在兽苑‘偶遇’。两人从未约过时间,但似乎有了种细腻而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要是不说一声就走了,李治又觉得不好。毕竟两人每隔六七天,总会在中午时分于兽苑偶遇的。李治一般只有这个时间段有空——哪怕没有大朝和常朝,一日之计在于晨,李治晨起也要留在书房里跟着师傅们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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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是,宁愿就死,也不肯再顺应官府征兵去高句丽的!”
“隋炀帝横征暴敛、奢靡无度、穷兵黩武等过失不必再说。但也是有远见的。”
姜沃心道:她观云观风顶多推测的出九成宫附近的天气,其余的便是花了筹子靠系统算的。
最后撸了一把猞猁头,媚娘便与晋王告辞。
媚娘叹道:“譬如一个人在山顶,想着山下风光好,急着下来,直接跳崖那必是要摔死的,只有寻着了路,慢慢踏实走下来,才得见真正的好风光吧。”
问出这句话的是李治。
听说新罗使臣是为求大唐出兵打高句丽,刘司正觉得自己是白教那女王使节规矩了,估计陛下都不会见她。
媚娘驻足回望。
“此番晋王出行,陛下道,还是太史丞卜吉期才好。”
“这几年才听不见那歌了,我小时候还有人唱呢,叫《无向辽东浪死歌》。”刘司正还记得两句,哼起了一首凄凉的小调:“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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