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宁见姜沃摇tou，就忙dao：“你竟不知？掖ting里都传遍了，几个机缘凑巧见过的女官都说：晋王府新的东阁祭酒崔郎，是个相貌极佳、极出挑、极雅致的世家少年郎！”
姜沃从这几个‘极’字和于宁异常想要八卦的眼神里，感觉到了美貌的力量。
大约是魏晋南北朝风气尤在，时人慕美貌的行止还是很liu行。凡有出名的才子入京或是状元榜眼探花骑ma上街，都有热情人民群众围观，掷果子的，扔荷包扇坠香nang的都是常事。
以貌取人也不是什么贬义词，朝廷录官的标准都是‘shen言书判’，排第一的就是‘shen’，要ti貌丰伟。
媚娘在旁转着手里的骰子dao：“只看晋王府给的官位，就知dao是位风仪俊朗之人了。”
东阁祭酒，并不是国子监祭酒那zhong类似于校chang的职位。各王府的东阁西阁祭酒，是正六品官职，专guan接对应答宾客。
能跟王府论jiao的都是贵客，这专门的对接人员，也就是俗称的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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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宁似乎只顾着回忆，在姜沃的提醒下才把骰子掷出去，然后笑靥如花dao：“不瞒你们说，我有机会半远不近地瞧了一眼崔郎，实在是神仙一般！据说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真是好人物，圣人都夸这是chu3凤般的品貌呢！”
她眼睛简直像电焊工的电焊一样，要呲呲啦冒小火星了。
于宁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能叫她这个样激动，也就是说不一般的好看。
姜沃倒没怎么在意那传说中引起掖tinggong女内bu地震的好看，而是问起另一事：“于姐姐说那是世家子？”
于宁拿着代表她的小木雕在棋盘上挪动格子，边用力点tou“没错，世家子，还不是寻常世家，而是博陵崔氏！据说这位崔郎出shen还不是什么远房旁支崔氏，其曾祖父与崔氏上一位老族chang是同胞兄弟呢。”
类比过来，有些像《红楼梦》中宁荣二府的关系。
虽然不是族chang一脉的chang房，但也是五服内的近亲，是标准的崔氏正嫡出shen，不是血脉已远，只占着崔姓的旁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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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沃疑惑：崔氏？就是那个被排为天下第一等也是第一名，在官员们重订《氏族志》时，依旧令其力压皇族李家，排到第一等的崔氏！
是，历朝历代，博陵崔氏清河崔氏加起来出的宰辅多如繁星。
可二凤皇帝怎么会忽然给儿子任命一个崔家子？要是太子或是魏王的属官，还可能是自己选的世家子好增添名望助力，但李治还小，所有官僚都是圣人代选的。
姜沃可知dao，圣人还在跟世家掰扯《氏族志》的事儿呢。
二凤皇帝把自己排到第一名的《氏族志》，正在被世家拼命抵抗中——甚至有的世家子嚷嚷‘这不是氏族谱，这是勋格榜官位排行榜’。捧着皇帝算什么世家风范？世家首先就得有传承！似乎只要有几百年的历史，就比能够起兵改朝换代一统天下还值得骄傲。
姜沃心dao：不可否认世家里确有很多人才，但比起二凤皇帝实在是不够看。用一句还未出现的诗词来说，就是“尔曹shen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liu。”
千年过去，后人评说。人人都记得唐太宗李世民，但此刻yingding二凤皇帝的崔卢等世家家主族主，谁还会记得呢？不过都是故纸堆罢了。
姜沃只面圣过一次，但架不住师父李淳风是圣人的死忠粉，言谈中就带出许多二凤皇帝的xing情。
姜沃可不觉得，二凤皇帝是会妥协的人，比如给崔家、卢家年青子弟官位来换取世家低tou。皇帝面对不低tou的人，想的是打服折服而不是妥协。就连年轻权势不够的时候，暂时妥协都是为了以后打服，而不是真的退了，何况现在面对世家。
“这会子，圣人怎么会特意给晋王选个世家子呢？”还不等姜沃问，媚娘就脱口而出了，可见两人想到一chu1去了。
于宁只知圣人为晋王选了个世家子为属官，却不知为何了，想了想dao：“应当是为了崔郎的人物出众吧，听说圣人不但让他zuo晋王府东阁祭酒，因他年纪比晋王大不多几岁，还让他进gong陪晋王一起读书呢。”
姜沃：？越发奇了，圣人不怕自家儿子被世家子带跑偏了啊？
刘司正方才就想说话，只是于宁说的激动，她没插上。这会子看于宁不能了，连忙dao：“其中缘故我晓得。”
“崔郎名朝，正是方才于宁的话了，他名为祭酒，实为伴读，常出入gong中。既如此，殿中省自然也要拨小宦官去照应，一来二去，也就知dao了些崔家事。”
刘司正跟殿中省周太监是同乡，拜了干亲的兄妹，消息一向是掖ting最灵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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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他们这支单传了三代，其父也是独子。崔朝便没有亲伯父，亲叔叔可以依靠，只好跟着族中堂伯父过活。
按说崔氏世家大族，绝不会养不活一个孩童。无奈这位血缘上跟他最近的堂伯父，曾与他父亲龃龉极shen，对他这个家族安排了不得不养的堂侄子就也冷淡如冰。
堂伯父的上司，非世家出shen，而是勋贵即大唐开国来靠军功封了爵的新贵。堂伯父又想跟上司拉关系，又不舍得把自己女儿嫁入‘暴发hu’，也不肯自己儿子娶非士族女，于是脑jin一转：哎呀，何必要舍出自家儿女，家里这不还有个ding缸的吗！
“这不，圣人都觉得崔小郎君甚是可怜。一面令人斥责崔氏，一面给崔小郎君了个出shen——朝廷有律法，若是出仕有了官shen，父母又不在了，便可自行定下婚事，从此他再不用担心崔家那老堂伯摆弄他了。”
谁家孩子受了这zhong被迫‘插标卖首出卖色相人格’的委屈，谁家女儿过世后嫁妆被夫家吞了都会闹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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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快乐贡献出崔朝，让他来娶上峰的女儿。
刘司正觉得这是个‘恶有恶报善有善报的’故事，讲完就罢了。
“郑氏中有识趣之人。”不想跟二凤皇帝这zhongyinghe狠人为敌，郑家一转tou把队友给卖了，而且卖的还很正义别的世家也说不出什么。
你们崔氏是天下第一等人家，但当我们郑家是死的啊！
其父出shen博陵崔氏自不必说，其母也出自世家，为荥yang郑氏。
姜沃与媚娘推演了下世家内bu的勾心斗角，圣人与世家之家的角力——这是她们近来常玩的复盘游戏。
而且经此一事，崔家名声受损，说不得郑家还更风光了呢——不光二凤皇帝想把自家李姓提上来，这‘崔卢郑王’的排行，郑家还想动上一动呢。
姜沃将听来的朝政之事说给媚娘，然后两人讨论来因后果。
原知dao女儿过世，但相信崔氏门风，以为外孙子被好好照应着呢，谁成想差点被论斤卖给人zuo夫郎。再一问，这些年，郑老爷命下人或是托亲友带去崔氏的财、物都被崔堂伯不客气的收下了，更是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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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世家都是一条心，这个‘辩论氏族志’的节骨眼上，郑家应该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才对。况且崔氏还有家主族chang，若知此事为了名声必然会给郑氏一个jiao代当然也是郑氏的缘故，换了别人可能就没有jiao代而被人dao主义毁灭了。
按说有这样的出shen，等崔朝chang大成人后，由族中门路推举了入仕便是。可惜还没等他chang大成人，堂伯父就发现了这个拖油瓶侄子还是有用的：少年郎chang得真好看，出shen也正当，正好用来联姻啊！
倒是姜沃听完，抬眼和媚娘对视了一眼，知dao两人想的一样，就都笑了。
直到赶完围棋，两人将刘司正和于宁送出门后，才回tou又说起这事：“郑家此举也有趣。圣人正想要打压崔氏，便出了这件事。”
郑老爷是个很有脾气的人，一面亲自动shen带着其余儿子侄子往博陵崔氏讨要公dao以及女儿的嫁妆女婿的遗业，一面令人护送外孙去chang安，寻郑家在朝为官的亲眷，一状告到了御前。
只可惜崔朝父母去得早，四五岁上双亲接连病逝，也没有其余兄弟姊妹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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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司正想来也是见过崔朝并也被美貌晃过的，因为她的口气非常偏心，阐述过程中很是唾弃崔家那老堂伯：“也忒不公dao了！竟这样磋磨晚辈，据说他不但yingsai给崔小郎君一门婚事，还以其年幼为名，把持着其爹娘留下来的遗业呢！连人家母亲的嫁妆都不放手，实在是下作了些！”
且说崔堂伯能这么过分，也是仗着此时音讯难通。出自家乡镇都费劲的年代，崔氏、郑氏这样河南河北跨省的姻亲，若无官职调动一辈子都难见面也是有的。
正说着，窗外传来小宦官的声音：“姜司历，您的一挑竹子，给您搁在院里了。”
三个人都仰着脸听刘司正讲故事，她讲的就更用心了。
可不嘛，崔氏等士族皆仗着传承源远，世家风范而傲王侯——哪怕你李家是皇族也不够‘清贵周正，底蕴shen厚’。
“那崔小郎君也不是个泥人面人，任人rou搓。他那不要脸的老堂伯以为nie着他的银钱，就nie住了他的人。却不想崔小郎君很有主意，借与兄弟们郊外she1猎的机会，就单人独ma走了，直奔荥yang寻其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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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蹦出来这样一件事，正是一个大耳刮子抽在崔氏脸上：哦，这就是你们的世家风范源远liuchang，你们的礼义廉耻足以表率天下？？
崔朝孤零零跑到外祖父家中，郑老爷子险些没气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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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窗外传来小宦官的声音：“姜司历，您的一挑竹子，给您搁在院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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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嘛，崔氏等士族皆仗着传承源远，世家风范而傲王侯——哪怕你李家是皇族也不够‘清贵周正，底蕴shen厚’。
“那崔小郎君也不是个泥人面人，任人rou搓。他那不要脸的老堂伯以为nie着他的银钱，就nie住了他的人。却不想崔小郎君很有主意，借与兄弟们郊外she1猎的机会，就单人独ma走了，直奔荥yang寻其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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