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上跌下去，酒盏碎裂。

金向师脸颊的肌动更厉害，雾气与风相缠，迎面而来，他勉以袖抵挡，双发涩。

顺着窗往里瞧的倪素小声提醒，“他在你右边。”

明明他才是鬼魅。

滴答，滴答。

倪素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膛。

徐鹤雪虽看不见，却锐地听清他的气声。

倪素鬓边冷汗细密，晃了晃脑袋，解释：“没事，就是方才翻窗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伤了。”

“不，我不知，我什么都不知……”金向师双膝是的，本能地往后挪。

金向师心中疑窦颇多，却一直隐而未发，后来去了翰林图画院供职，他便将此事抛诸脑后，赶到宛宁去画舆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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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素在窗外看见这样一幕，便知徐鹤雪又动用了他的术法，她心中担忧，再看那抖如筛糠的金向师，她立即开：“金大人，还不快说！难你也想与我们一般么？”

徐鹤雪说。

金向师见那鬼魅影化为雾气又转瞬在他几步开外重新凝形，他吓得想要叫喊，却觉雾气如丝帛一般缠住他的脖颈。

“倪青岚。”

“你知我。”

“啊？”金向师双手撑在地上，拼了命地磕：“我可没有害你啊倪举人，负责糊名誊抄的可不止我一个啊……”

倪素有些不太自在，“你太守礼了，一也不会吓人，我那样，也是想让他快说实话。”

他将自己关在府中这些天，正是怕夤夜司的盘问，也怕自己就此牵连什么不好的事里。

金向师觉得有冰凉的，的珠从他的滴落，顺着他的额，再到他的鼻骨，直至滴在地面，他方才看清那是殷红的血珠。

他话音才落，发觉不对，立即攥住倪素的手腕往回一拽。

只是画完舆图回来，金向师便听说了光宁府在清源山泥菩萨庙中发现一尸，正是冬试举倪青岚，又听贡院的旧友说，夤夜司的人近来去过贡院，金向师心中忧惧，便趁着正元帝得了舆图正兴的时候，提了告假的事。

“金大人。”

岂知他越是如此，徐鹤雪便越发笃定心中猜测。

金向师惊恐地捂住脖颈，又听那冷而沉静的声音缓慢：“金大人究竟知些什么？还请据实相告。”

这嗓音裹冰雪。

金向师双目一瞠，脸忽然变得更加难看。

“你兄长的试卷应该是被调换了。”

淹没积雪之下，那是一凛冽淡香。

“你不是留了字条？”

徐鹤雪起初不说话，只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但片刻，他想起在金家时，她装作女鬼拖长了声音，他忽然：“他应该比较怕你。”

谈及兄长，倪素垂下睛，轻轻，“嗯，可是此事他不敢隐瞒鬼魂，却并不一定会告知夤夜司。”

轻纱幕笠之下，被遮掩了面容，不知是人是鬼的影栖月华，淡薄如雾，准确地唤他的名字。

“既如此，你为何从宛宁回来后便装病不？”徐鹤雪问。

她满的温更衬徐鹤雪像是永远凋敝的严冬，他明明排斥她的温度，明明抗拒此时此刻与她之间如此相近的距离。

这事，他本打算烂在肚里。

徐鹤雪一顿，依言转向右边。

“我是淹死在枯井里的女鬼，金大人，你想不想与我一去井里玩儿啊？”

可徐鹤雪轻眨睫，像一个被人随意堆砌的雪人般动也不动，他并不敢轻易放开她的手，只得抬起被她发髻轻蹭的下颌，唤她：“倪素？”

“嗯。”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要用你的术法，你只要站在那儿，他就很害怕了。”倪素牵着一个人的衣袖，走得很慢。

他见那清白的影周浮浅淡的莹光来。

“你，你是谁？”

倪素刻意拖长了些声音。

素纱幕笠之下，徐鹤雪双目无神，“我如今孤魂在野，若不记起我是因何而亡便不能黄泉。”

金向师脑中绷的弦断了，他一下栽倒在地上，竟吓得死过去了。

冷不丁的又来一女声，金向师惊惶地朝四周望了望，却没看见什么女的形，雾气更，他吓得颤：“您，您又是谁啊？”

月白风清，长巷寂寂。

“金向师。”

“我，我的确见过倪举的试卷，因为文章实在写得好，字也极好，我便有了个印象，我誊抄完后，便将试卷给了其他人没再过，只是后来一位同僚要将所有糊名过的试卷上时闹了肚，请我去代的……”金向师满满背都是汗，本不敢抬，“我这人就是记有些太好，去试卷的路上我随意翻了翻，又瞧见了那篇文章，只是那字迹，却不是我誊抄的那份了！”

而血珠转瞬化为莹尘，在他前浮动消散。

“徐凌，”

冷淡月辉照在徐鹤雪苍白的侧脸，“金向师若怕恶鬼缠，他一定会主动向夤夜司代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