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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叶宁跟着guan家从厢房出来,穿过游廊,跨过垂花门,进到内院。院子布置得十分jing1致,左右均是大片鲜花,红红绿绿的一簇簇一团团,沿着石子小路行过一段转过弯去,迎面就是一棵cu壮繁茂正当花季的桂花树,nong1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直沁心脾,树下一方石桌几个石凳,面上尽是细碎的花ban,远望去像是铺上了一张碎花桌布,微风拂来又是一阵落雨般的飘洒,初秋的凉意便裹着更加nong1郁的花香将院子盈得满满当当。

左手便是严家大少爷的住chu1了,guan家在门口停住,向门内恭敬dao:“少爷,人我带来了。”

“让他进来,你去忙吧。”温run清朗的声音传来,带着gu漫不经心,似一缕清泉淌过。

guan家转tou向叶宁低声jiao代:“你进去吧,好生服侍,有不明白的随时来找我。”说完便转shen离开了。

叶宁推门进去,室内陈设并不如他想象那般奢华,纯一色的紫檀ying木家ju,两边均是几乎占满整个墙bi的书架,层层叠叠全是书籍画卷,摆放地并不特别整齐,想来是主人未准下人收拾整理。书桌后方的墙bi上挂着几副山水图,寥寥几笔勾勒出形色各异的山川树木,叶宁不懂画,也觉得笔意甚是潇洒空灵,想必是出自大家手笔。

书桌后面便是严大少爷严睦了。shen着白色暗纹的缎面淡青chang袍,袖口稍收尽显利落,一tou乌黑发亮的秀发直直披下,仅在脑后挽一个松松的发髻,同样淡青色的发带随着柔顺的秀发垂在耳侧,不时被窗外微风chui得轻轻飘起,仿佛是在迎风起舞。

严睦正倚在桌后的chang背靠椅上打量着叶宁,一双眉mao似他shen后的山水画般修chang秀丽,淡淡的一撇直插入鬓,一双杏眼清透灵动,眼尾微挑自带一gu妩媚。高ting秀气的鼻子,淡粉的嘴chun,满han笑意的嘴角pei上清晰柔和的脸bu线条,衬得他整个人如春风中摇曳的柳枝。叶宁一眼望去惊为天人,兀自怔愣半晌,只觉这副模样连画中仙子也要自惭形秽。

“你叫什么?”仙子开口了。

叶宁赶jin回神:“小人名叫叶宁,前几天刚进府上来,以后少爷的起居就由我负责了。”

严睦对叶宁干净俊俏的chang相十分满意,展颜一笑,再开口时原本清run的嗓音便多了丝甜腻,上扬的尾音在叶宁脑中悠悠回dang,“那以后就辛苦小宁啦。”

自从入了秋,touding每天都是蓝莹莹的,偶尔点缀的白云也显得比往常高远,仿佛世界也变得辽阔了。严府名下各铺子上月的账目明细正摊在桌上,严睦却手握朱笔,盯着天空中翱翔旋转的苍鹰出了神。等到傍晚时分,带着shi气的凉风chui得纸张簌簌抖动,才将他从放空的状态中拉回来。

“小宁,你家住哪里,爹娘是zuo什么的?”他把笔放回笔架,合上账本,懒懒地舒展了shen子,回tou对立在shen后的叶宁问dao。

叶宁低着tou,眉眼隐在yin影中辩不真切,“回少爷,小人的爹娘都是乡下zhong田的农hu,几年前就过世了。”

严睦沉默一阵,又轻声问dao:“那你来严府之前都zuo些什么?”

“在各chu1打打零工,偶尔帮人抄些书信,什么杂活儿都干点儿的。”叶宁的声音更加低了下去,给这shen秋的暮色又添上几分寂寥。

严睦有些惊讶,“你竟识字?看来你爹娘对你疼爱得jin,据我所知很少有农hu会送子女上私塾呢。”

叶宁眼里闪过一丝讽刺,手掌隔着袖子摸上胳膊上的伤疤,勾了勾嘴角没有反驳。他的整个人生,恐怕都跟疼爱这个词沾不上边。自他记事起,便被父母动辄打骂,吃的太多被打,衣服没洗干净被打,出门找小朋友玩被打,zuo什么都是错。他能识字还是隔bi老先生看他可怜,见他遍ti鳞伤还趁父母不在扒着私塾窗hu,老先生心ruan之下便偶尔抽空教他功课,给他带些好吃的。他那时候总想,为什么一个毫无关系的老爷爷都能对他如此关怀,亲生父母却视他如仇敌呢。年幼的他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明白,那时的他天真地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他什么都zuo不好才总是无法让爹娘满意,想到这里叶宁脸上已满是狠戾。微微握jin拳tou平复下心情,抬tou看到了严睦同情的脸,他内心升起一阵冷笑,面无表情地冲严睦点tou请示:“时辰差不多了,我去厨房看看晚膳如何了。”

严睦看着叶宁离去的背影,mo挲着手上的翠玉扳指,玩味地思索,他既然识字,那以后书架便可以由他来整理了,府中无趣,那些闲书正好可以拿去给他当zuo消遣。想着叶宁那副刻板严肃的神情,严睦靠上椅背微微一笑,他平日能多笑笑才好,他笑起来更好看。

每月十五是严睦自己定下的给母亲请安,陪她吃饭的日子。这月的十五天yin沉沉的,将近午时外面又飘起雨来,雨丝随风潜入将窗边的书桌yun得shi答答的,叶宁伸手将窗hu关上,转tou低声咳嗽了几声。

“喝了这几天的药怎么却没有效果,下午再让大夫过来看看吧。”严睦皱眉dao,边拉过叶宁让他在桌边坐下,替他倒了一杯热茶nuan手,片刻后忍不住又抱怨:“都说了不让你过来,在屋里休息,你瞎跑什么。”

叶宁见他一副担忧的神色,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只愣愣的不说话。在他小的时候,下雨天是最难熬的日子,爹娘总会因为雨天影响零工而心情不好,回到家来不仅不给他吃饭,脾气上来更是常常拳打脚踢不停咒骂,一直到他tanruan在地无法动弹,才被锁进柴房里。那时候的他,每每在漆黑的房里瑟瑟发抖,只能尽量抱jinshenti蜷缩在角落,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伴随着从门feng漏进来的chaoshi冷风,这些都成为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yin霾。

此刻他手中捧着热气蒸腾的茶水,shen上穿着舒适厚实的棉衣,却仍旧驱不去心底的寒意,他低tou小口抿着,脑中浑浑噩噩地想,严睦一定不讨厌雨天,每一个下雨天,严家少爷都会被保护得很好,总有人为他遮风挡雨,为他驱散严寒。

肩上传来带着nuan意的重量,严睦将自己的披风围在了他shen上,“你快回去歇着吧,餐食我让他们送到你房里去,晚点让大夫再去给你看看。”说着用手覆上他的额tou,仔细感受一阵才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再发热。我今日一整天都在母亲那里,你就安心回房里歇息吧。”叶宁的手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杯中澄澈的茶水一阵晃dang,他闭上眼,满心苦涩。起shen将杯子放回桌上,要脱下披风的手却被温nuan的掌心覆盖,“穿着回吧,路上冷。”叶宁不敢抬眼,只默默点了点tou,仓皇地推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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