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老吴早已开了大门在旁边候着，汪海棠朝陆思存略微颔首，陆思存倚在门边回应着。他从少年时就养成的坏病，不什么都要倚着靠着某件东西，不然就立不住似的。

听到这话陆思存本心里极不情愿，他自小地倔。但是萧珏走了这么多年回来，第一个上他家拜访，于情于理都是客，陆思存轻轻抬起，并不预备将视线聚焦。

“要走了？”他问，睛始终低垂。

“哥，你就带坏人家，你玩的都是什么地儿。”

“想打牌不早说！你等着，千鹤，打电话给杜先生、许太太，问他们有没有兴致赏个牌。来，跟我往后屋去，老七，在这儿陪三少爷和妹妹一会儿，想吃什么只让厨们去。”

“别看我。”萧珏的手掌覆上了他的睛，他俯再次吻住了他。

“好啦好啦，我的好，今天找你可不是只谈天的，你叫几个人我们打上几牌才好。”

陆思存抬手了太，他从一门就没正看萧珏。对于萧珏的模样他还停留在五年前，是一个穿衬衫显得松松垮垮的年纪。他给萧珏添茶时只看到了他闲闲地搭在膝盖上的手，骨节分明，腕间一块银手表，表盘很大，宝蓝的盘面。

“嗯，所以你要来送送客。”萧珏。

周云珠领着温雨晴笑着往后屋去了，萧珏和汪海棠也起了。

“抬，看人。”萧珏走到他面前，盯着陆思存病恹恹的、没有什么生气的脸。

汪海棠开了，“不用了周太太，昨天看报上有新电影，我想和哥哥去看看，太太们打牌我们就不叨扰了。”

陆思存站了起来，那团影撤去了，他还是没抬看萧珏，只带走在前面。后的兄妹俩说说笑笑的，陆思存了垂在侧的手指，有些烦躁。

原来是生了香。

“萧珏，你今晚上哪儿玩我不着你，看完电影就送海棠回家，别又给我惹事，把你妹妹送丢了！”温雨晴指着萧珏说。

“这些事丫来就好了，思存，你别……哎，这孩真听你话呢。”温雨晴细细地打量了陆思存一番，接着说：“说起来，思存还在念书呢？依我说念书不过是图个乐玩玩，学校里年轻小多，又容易玩得开，等到一毕业，小们嫁人的嫁人，至于男孩嘛，多玩几年虽不打，可是总要回来继承家业的，不能一直在外面漂。”温雨晴看向萧凛。

萧珏轻笑一声，并不作回应。

“姨妈又在说哥哥了。”汪海棠也望着萧珏。

“哎呦，你们家三少爷怎么玩都不要的，我倒是愁老七呀，房里这几个男孩属他最标志，你们也看到了，这段和模样，多少小也比不上呢。只是太弱了，陆家的男孩就是这样，一丫气！可他二哥却朗得多哩！”周云珠拿着一柄团扇轻轻地摇着，团扇上画着黛玉葬的景象，墨构成的线条在扇面动，看久了觉得前生起白雾来，扇面的几句葬辞变得影影绰绰的。

“那也好，我们老七别的本事没有，就往电影院跑，想上哪家问他便好了！”

周云珠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微微抬起下，用角示意着陆思存过去。

萧珏突然伸手抓起他的后颈，迫他地仰起，陆思存显然吃了一惊，睁大了睛，这下他才看清萧珏的模样。五年前那个青涩的模样褪去了，还是那个眉，不过带着成熟男该有的风味，又混杂着一些肆无忌惮的轻佻。

“睛这么漂亮，不看人留着什么？”

这个吻缠绵悠长，萧珏松开了掐着陆思存脖颈的手，那只手轻轻地着他的耳垂，像是为之前的鲁行为歉。

陆思存坐在一旁的椅上正被香熏得发困，他到有团影笼在了他的上，可他懒得抬，保持着右手撑着额角的姿势。

“换什么呀，萧少爷跟七少爷谁跟谁，碍着那么多礼数什么。”千鹤笑盈盈地把陆思存拉走了，陆思存本想借换衣就逃开这次见面，却挡不住千鹤这丫实在情，是被拽到了会客厅。

周云珠还在说着，陆思存不太关心她说了什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练就了一项对周云珠的话充耳不闻的本领。他懒得去理会什么，也懒得去计较，对待什么都是淡淡的，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

“张妈，你在外面说什么呢？这么大声。太太问是不是少爷回来了，让过去见人，呀，还真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打着两条乌黑的麻辫走门，看到陆思存眉弯了弯，“七少爷，赶过来吧！”说罢，就要拉陆思存过去。

“七少爷，不去玩玩？”

间也可以这样。

两人一来一往地在跟前说话，陆思存到底也清醒了许多。

歉？他也会吗？陆思存胡思想之际，被张妈一声“咿呀”叫了回来，“你这是拿的哪家小的伞！要是被太太知了又不知如何说你呢！是学校的女学生吗？快给我，哎呀你这个衣服怎么了，赶回去换一！”

“那就丢了来讨个打。”萧珏嬉笑脸。

“哟，这是思存呀？真是变化大了，以前还没这么呢！”一个妇人比划了一下，她的声音向来有辨识度，是萧凛的母亲温雨晴，她是苏南人，说话总带着苏州音。

“我看那天你跟我上舞场玩得可开心了。”汪海棠羞住了嘴。

这间屋是周云珠常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四扇漆了五六遍朱红漆的雕桃木门大开着，正对上院里心修剪过的富贵竹，外形仍是个古中国的壳。自周云珠掌家，她就把这会客的前厅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地上铺着绣着金线鸢尾的暗红地毯，两排欧式扶手沙发的中间放着琉璃制的茶几，茶几上则是一个漆了金漆的三层旋转果盘，每个盘上摆着一些致的心。沙发背后靠里的位置放着一台三角钢琴，周云珠赶时髦，请了个洋人来教，半年下来也能弹得有模有样。陆家从不缺客人，更不用说现在是周云珠当家，那些人来了，隔着远远的，陆思存在半夜时分都能听见这边的琴声和笑声。

“千鹤，你不要捣，让七少爷换一再去！”

“可不是，以前总怕他就这样了，长不，好在后来跟上了，不过还是瘦。老七，给你温姨，珏哥哥还有妹妹添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