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觉得，若是旁人买他，这两个走向都有可能。——但买他的人是叶若檀，于是妖也不知他会如何反应。

叶若檀显然买他不是要他端茶倒，反而每日认认真真把饼与清端到他面前来喂。

——他其实想过两个可能。

“…这只，断了，可能能活的。”

“还是太瘦，禁不住。”修士下了定论。

心脏砰砰地着，妖细细去听，忽然发现，越越猛烈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心脏，越来越急促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呼。

“…是您的名字？”妖小声问。

他不敢浪费。

他并不主动去捉取活作为。明明溪中有摇着尾晃悠的鱼，随手就能捞上，叶若檀却宁可去拾一片被鹰隼吃剩了一半的鱼骨残渣。

就像方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叶若檀熄灭灯烛，睡了。

…虽说细想来似乎不错，本也必死的幼鸟作为材并无不可。但，就这么活着炼去？

叶若檀脚下蹬着一双布成的千层底布鞋。理说，这样的鞋穿久了总是会沾满泥渍，肮脏带着异味。叶若檀却不然，这鞋的边缘已经破旧，却仍旧仿佛一尘不染般的净。

“这只，断了两个翅膀，三肋骨…这样的鸟活不成了。”叶若檀又捧起另一只唧唧尖叫的鸟。

妖觉得他说得有理。

“……”妖有些呆愣地看着新鲜炉的带着浅淡红的杂饼，总觉得自己哪一就会咬到这方才还扑闪翅膀尖叫的幼鸟的羽和骨。

世间的尘土似乎很难停留在他上。

妖定了定神，又张开嘴，用尖在那踝骨上转着圈绕过去，稍稍闭上嘴，用嘴亲吻那块微凸的骨边缘，再偏偏，把一描绘上修士脚背凸起的络。

于是妖冥思苦想，想到了妖的另一用法。

于是妖发现，叶若檀经常捡东西。

“…您，至少也把鱼刮个鳞？…要不然，我替您饭？”妖讷讷地说。

妖主动为修士提起行李，才在包裹一角看到“叶若檀”三个绣字。

收拾好路上粮，修士解开了妖脖颈上拴在桌角的锁链，一齐离开客店。

妖忽然觉得脊背一凉——叶若檀伸手撩开了他的上衣。

叶若檀的呼、心，都一如既往地平缓。

修士连睛都没有投在他上，却冷冷淡淡答了一句：“天生万以养人，不可浪费料。举火焚烧何必，吃腹中，都是一样。”

成小片，放包裹。

似是看到了妖的惊讶，叶若檀理所当然地问：“何必浪费？”

没有任何异味，微冷的肌肤，尝起来像是在一块柔的玉石。

也不是剥剖骨——若要剖骨，在妖市上等杀了再买岂不是更加方便。

妖怔怔地跪坐在地上，月光从窗棂的隙透过来，映在他苍白瘦削的上，他轻轻打了个冷颤。

鬼使神差地，妖低下，伸自己的，往那苍白的踝骨上了过去。

这天晚上，投宿客店后，叶若檀照例将妖锁在床脚，自己靠在床翻书。

—————

这天，妖开始仔细思考自己到底对叶若檀来说有什么用。——若没有用，每日吃饼不也是浪费？

妖猛地瑟缩一下，嘴在修士脚上一片痕。一只微冷的手缓慢地沿着他瘦骨嶙峋的脊椎摸了上去。

第二个可能，叶若檀大惊失一脚踹开他。

布鞋里，一双削瘦的脚踝，肌肤带着异样的苍白。

“……”妖一哆嗦，咬了一手里的饼，不敢咀嚼，囫囵咽下。间反上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一路颠簸赶路，叶若檀极少说话。妖便每日跪坐在一边，不知所谓地观察他。

修士没有回答，但妖觉得这大概算是默认。

然后，叶若檀把这只大声尖叫的鸟活着放了番薯、玉米、菜叶、碎米的材堆里，绘了法阵。

然后，修士抬起双脚，放在床上，盖好了被。

第一个可能，叶若檀原就想买妖这事，顺势把他拽上床。

“……”妖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妖忽然知了自己昨日吃的那苦腥砾的饼是怎么来的。

说这话时，叶若檀手心珍视地捧着鸟，托在日光下，琉璃般的睛静静端详着它。然后，叶若檀轻柔地为小鸟正了骨骼，以纤细布条包扎了伤，又去店家厨房要了把碎米，将这鸟和一把碎米一齐留在了树下。

然而，叶若檀只是没动。一也没动。

有一日午后，叶若檀在树下捡了两只摔断了翅膀的鸟，仔细地放在手中端详了许久。

妖跪在床边，离叶若檀穿着布衣的双只有半尺之隔。他低下去，视线里看到了这人的足踝。

池边的死鱼烂虾，树上的瘪果实，地边的菜叶枯藤。但凡能吃的东西，就会在法阵里变作滋味实在难以形容的团块，再被切成规格标准的薄饼。

然后，叶若檀收回了手。

但若说他不杀生，或也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