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再一寸。

蕴含大量光明元素的灵魂体移动速度相当慢，但还是在不断远离，只需片刻，他就能彻底离开对方追击范围。

不需要太长时间，获得肉体的神明将卷土重来，将叛神者全数斩杀——

“.......不行。”

听不出含着什么感情的断续话语再度传来，连同浑浊得难以辨认身份的灵魂之力，同时笼罩至阿莱德耶所在之处，再一次切断神明的退路。

恩泽缓缓抬起头，可以看到他的眼眸已经彻底变黑，深得映照不出眼眶满盈的泪，只有一丝隐约的猩红在其中流动，曾经犹如蓝宝石的湛蓝，仿佛从未存在般消失不见，而刚才短暂放下的杀意，此刻又一次清晰传来，甚至比原本更加刻骨，更加浓重。

“...你杀了...我们.......”

“........”

“....你让我们.....失去了一切........”

“........”

“为了大家.....我必须....杀死.....”

“但也将你们从弱小的人类升华至纯净无暇的光明天使，不是吗？”

言已至此，阿莱德耶自然很清楚恩泽知晓真相，既然无法直接离开，只能抛去那层虚伪的神明与天使的把戏，从光芒中透出的语气也从原本如云霄之上的淡漠，变得如凡世之人的冰冷，无情地打断了天使的话语。

“即便我曾毁灭往昔的你，但那所谓的‘你’，早已不存在，构成现在的‘你’的，是我。”

“我让你变得完美无暇，没有凡人的贪欲和憎怒，内心只有善良与正义，也改变许多你原本根本无力扭转的悲惨现实，这本来就是往昔的你心所向往的，即便知晓会遭受苦难，那时的你也必然会同意。”

“而这个黑暗者，因一己私欲将你变得如此丑陋，如此扭曲，这样的‘你’，难道才是你所愿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听着神明那仿佛震耳发聩的质问，恩泽喃喃地否认着。

但这次，杀意没有丝毫变化，眼中的漆黑也没有再消散，反而在质问中越发变深，瞳孔中的光彩犹如被吞没般无影无踪，抬起的手直指远处的灵魂体，灵魂之力形成的黑雾在指尖上萦绕，凝聚得近乎实质，如箭矢般瞄准光明之中，散发着混杂不堪的恨意、愤怒、悲伤，一如此刻天使的内心。

除去推动着他去复仇的情绪外，剩下的，只有一片空洞。

“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愚蠢。”

无法离开，连自身也被致命力量锁定，已无退路的阿莱德耶冷下脸，身周发出明耀得刺眼的磅礴光辉，曾经他为自己设定的“神明”面纱，此刻彻底撕破。

即便沦落至此等境地，他也不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若对手是同样强大的旅人，他的挣扎皆是徒劳，然而眼前的，不过是个被他视作道具、弱小可笑的人偶罢了。

只要付出灵魂破碎作为代价，他能强行控制一次身边的光明元素，虽然这种狂暴的控制无法打开空间通道，但能聚焦为纯粹的攻击，发出远超这个世间任何存在能承受的一击，彻底地毁灭这个令人厌恶的傀儡，和那个胆敢夺走他所有物的黑暗者。

这绝非两全之策，就算解决了眼前敌人，打不开空间通道的他也将再次濒临死亡，甚至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但若这个傀儡和黑暗者自以为自己能反抗他.....

那就去死吧。

他张开双臂，身边的光芒骤然间盛放，散发出犹如旭日般的强烈炽热，纯粹的光组成致命的丝线，交织、缠绕，一道道轮廓刺眼的尖刺浮现空中，哪怕是余波也能毁灭无数天使的光明力量滚滚而上，锋利末刃全数指向曾经的神之使者，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