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替齐诗允打开车门。他动作敏捷,并不显得亲昵,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护了一下她的头,帮她拎住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落车时,他看见阿嫂无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街口,却像是本能地确认什么,但最终都一无所获。
随后,两人并肩进了大堂,灯光逐渐吞没他们的身影。
阿兆坐在车里,远远望着这一幕,沉默了好几分钟。
调整好呼x1,斟酌好措辞之后,才m0出手提拨出号码,等待那头的下一步指示。
般咸道的这座屋苑,变得b齐诗允记忆中更安静。
老楼,层高不高,走廊里铺着旧地毯,脚步声被x1得很轻。她走进去的时候,心口忽然一阵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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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她太熟悉了。
她第一次来,是大二那年。
当初自己脚踩着穿不惯的高跟鞋,被郭城拖着手,一路笑着。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觉得世界很大,未来很远,不清楚人生无常的具T模样,也不懂得rEn世界的黑暗与现实……
思绪翻涌时,门关上,郭城把钥匙放在玄关的小碟里,顺手开了灯。
屋子里是久无人住却依旧整洁的样子,家具摆设还停留在八十年代末的审美,墙上,还挂着一张温馨的全家福留影。
齐诗允一眼就看到了照片里的郭城,那时的他青春yAn光,笑得毫无防备。颇为照顾自己的家姐郭惠也还在世,她揽住弟弟肩膀,神态温婉。但一想起她的不幸遭遇,nV人呼x1微微一滞,心口发紧。
换过鞋,她默默随着走入其中。
屋内陈设简洁而富有书卷气,就像是从未曾变改,透过客厅落地窗,还能望见港大校园中依稀亮起的灯火,以及远处薄扶林道的蜿蜒车流。
朝南方向,胡桃木书架占满一整面墙,上面多是法律、历史和社会学典籍,也有不少英文原版,自己也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那本《1984》。
沙发还是舒适的米白sE布艺,玻璃茶几上放着一盆绿意盎然的蕨类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实木和淡淡清洁剂混合的味道,与旺角市井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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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一切,对齐诗允而言,熟悉又陌生。
她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恍惚。因为大学时代,她是这里的常客。
记不得有多少个周末午后,她窝在那张沙发里,看郭城埋头啃艰深的案例,yAn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专注的俊朗侧脸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也记不得多少个课余闲暇,他们靠在一起,共享一副耳机,听着Danny仔的歌声放空各自烦恼,任青春在旋律里无声流淌。而墙角的那个位置,曾摆着一把木吉他,郭城会弹简单的伴奏,她则轻轻跟着哼唱。
甜蜜、纯粹、不染尘埃的旧时光,像被骤然翻开的旧相册,带着泛h的温度扑面而来,与她此刻满身的血腥、算计和疲惫格格不入。因为自己背叛了这段感情的纯粹,选择了另一条荆棘密布的路,而路的尽头,是亲手摧毁另一个深Ai之人的世界,也让自己坠入深渊。
郭城将她的行李放在客房门口,回头看到她怔忪的神sE,心下明了:
“我爸妈移民后我都很少过来,现在在湾仔那边住得多一点。”
他走到齐诗允跟前,语气温和:
“不过都有人来定期打扫,床单被褥都是g净的,浴室有热水。”
“啊,我去做晚餐,今晚先随便吃一点,明日我去超市多买点食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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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T贴周到,让齐诗允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又松了一丝。
因为在这里,她不需要扮演雷耀扬的妻子,不需要扮演复仇的冷血执行者,甚至不需要扮演那个在阿妈面前强撑坚强的nV儿。
她只是齐诗允,一个疲惫不堪、内心千疮百孔、暂时无处可去的nV人。
“……多谢。”
她低声说,语调带着卸下重负后的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