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人下了石阶，沿着路旁树丛躲过人群，心碎的扶着可以隐的苍翠树木而行。别人一把泪一把鼻涕，淳厚却笑着话别，该说他还是冷漠？

「你们都去吧，哭哭啼啼，又不是不回来了。」淳厚压抑离情跟送行和尚们说。然而，他并没回来打算，这么说只是安他人、安自己，严华寺住了15年就这么离开，难免依依不舍。

「夫人，夫人！」一早去的翠玉，突然跑回来，气吁吁的扶着门扉，对坐在案旁锈针黹的凝人：「淳厚师父……淳厚师父……」

翠玉见淳厚仍一Sh觉异样停下来问他，「淳厚师父怎尚未更衣？」都过了一个多时辰。

………………

翠玉不解，追了过去，「淳厚师父跟我家夫人到底怎了？夫人哭得一把泪一把鼻涕，淳厚师父……又怎了？」

到了严华寺大门，从石阶上往下看，远远地，淳厚正与送行的人挥别。晨霭仍未散去，远山若隐若现，天空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带着的离别伤。

「师兄，京后要记得咱们，有空可回来瞧瞧。」十七、八名大、小和尚着泪，彷佛生离Si别。

「你去吧。」凝人走回床沿坐下，心被淳厚的冷淡刺痛，心想虽想，却不敢说要去；又想到他即将远行，将来不知是否能再相见失落更甚，心更痛。

淳厚全Sh漉漉、顺着厢廊魂不守舍的走回去，走到斋房门翠玉正端着凝人喝完姜汤的碗回来。

「我说没事就没事。」淳厚低着快步离开，思忖，他离开严华寺，她很快就会忘了这些事，他亦是。

送他？他心里无她，送与不送有何差异？这么重大的事，他连来跟她说一声都没有。想起他们的关系凝人心痛如绞，在他心里她毫无份量，她却将他放在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位置。

「时候不早，我该上路了。」

淳厚不跟她别，忌惮着什么她心里多少明白，但两人已有夫妻之情，即便淳厚可以这么一走了之，她也无法轻易卸下。倘使当时只是贪恋与他的Ai，此刻心里不会这么难受。

「夫人真不去？」翠玉见凝人神情忧悒，这么多天以来，她觉他家夫人喜淳厚师父，可是……唉！翠玉暗叹，轻声：「我去跟淳厚师父别，跟他说，夫人要他一路保重。」

他瞥一上方肃穆的严华寺，cH0U了气，「会的，全去，真难看。」他故作的笑了笑，看见翠玉：「翠玉姑娘，帮我跟温夫人说一声吧。」

淳厚洒脱转，将背袋拢上肩，上斗笠，颀长的影往仍被薄薄雾霭笼罩的前方而去，步履定没再回。

「夫人，淳厚师父屡次相救，咱们是不是也该去送送他？」翠玉见凝人若有所思问。

并非她想为难他，全于情不自禁。老天若要她来这当凝人，她本应安安份份当凝人，遵从三从四德，即便守了寡，也安份恪守妇。偏偏心里的那人没让她安份，偏偏不能忘情唐尔崎，偏偏淳厚披着他的模，眉宇间甚至有着更甚一筹的灵气，更甚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也该有怜悯之心，宽怒她让她远离痴嗔愁苦、Ai恨纠缠。

凝人一听，人晃了一下，往后颠踬，震惊得差倒下。他要离开严华寺？一声别都没有，甚至未与她提及？

这一趟相当遥远，淳厚将一路行脚、修持而去，悠悠长路，皇城迢迢。外面不断变化的环境，他或许能有所顿悟，从此不被外向的诱惑牵动。

在床上躺了会，挂念淳厚远行之事，迟迟无法阖。

***

淳厚听见翠玉叫他，停下脚步，垂着的涣散神微微上扬无神的望着翠玉，呐呐：「换了，又打Sh了。」

翠玉担忧，打量他一会，跟她家夫人一样，气氛都不对。「淳厚师父怎了？」他看起很没JiNg神，像又受了什打击。

凝人倚靠着树影黯然啜泣，送行的人一一离去往石阶拾级而回，淳厚影却渐行渐远……

凝人一听见淳厚的名字整个人又绷了。「淳厚师父怎了？」心急得放下手上针线，趋前问。

「你去吧。」凝人忍住离情，翠玉走后却心痛得卧床不起。

「sE不异空，空不异sE，sE即是空，空即是sE，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sE，无受想行识，无耳鼻意，无sE声香味法，无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Si，亦无老Si尽……」一路默念直到房里，直到心绪平静下来。

原本，淳厚这趟远行谁也没说，昨晚告别甚异方丈，走来见真能在屋外听见，今早他打理好，从禅房走来，一堆人等着要跟他话别。本想静静地走，这样又举步维艰。

「我会的。」翠玉想说什么，却yu言又止。她很想请淳厚去看看她家夫人，但这么多人在她难以启齿。翠玉受得来，自从她家夫人坠崖醒来后即对淳厚十分依赖，淳厚师父不在之后，翠玉很担心她家夫人心病又患了。

她惘然了。

翠玉有一句没一句的大，话都快说不来了。刚才听见消息她即跑回禅房，跑得太急了。

凝人再也忍不住愁绪作起奔了去。但愿淳厚尚未离开，她不敢渴望太多，再让她见他一面。

「没事，贫僧回房更衣，先告辞。」他对翠玉颔首，低疾步走开。多说无益，凭添怅然。

当然，她并不知凝人对淳厚下的不只是依赖，而是更刻的情。

「淳厚师父，保重！」彩荷也着不争气的泪。

凝人拢起裙摆疾步拾级而下，心里呼喊，「淳厚……淳厚……」

翠玉气焦虑，「淳厚师父正准备离开严华寺京去了，听说都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