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付为筠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是在一次午夜梦回,他被楼下不知几只的狐狸叫吵醒,惊觉王飖并没有睡,只是平直躺在床上,睁着眼。他吓了一跳,问你怎么还没睡,王飖闻言转过头,安静道:“丽丽,你说国王为什么要砍掉王后的头呢?”
付为筠愣住了,没回话。
王飖笑了,逗小孩似的,“明天你去问问我哥吧。”
付为筠不确信地问:“你哥……是谁?”
王飖似乎被他问住了,表情几变,一会“哥”一会“丽丽”地皱眉,上一秒还是副哄孩子似的神态,下一秒又变得悲伤极了,“‘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个冬天。也可能还会有很多冬天,将托斯卡纳的海水摔向那些岩石’。’”“飖哥……”“‘忘记所谓的希望吧’。”“不,我是说……你在跟谁说话?”“所以哥准备的礼物是什么?”“你看着我……我是谁?”付为筠从床上爬起来,扶住他的肩膀,才发现他浑身都在颤抖,锁骨沁出密密一层汗珠。
“那不是我偷来的吗?”王飖怔然望着他。
付为筠屏住了呼吸,“飖哥,你现在……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王飖被问得困惑起来,转头四顾,又回过头来。他瞧着付为筠许久,伸手为他理了理头发,忽然就紧紧抱住了他。付为筠不知所措地被他抱着,片刻也伸出手臂环住,不一会却感到肩膀一片潮湿,听见王飖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付为筠蓦地松开手,看见大滴大滴的泪水就这样从王飖的眼眶里滑出来,一行行地流下,而他眉头也不曾一皱,平静道:“哥,你来了。”
然后他的身子晃了晃,一头栽进了付为筠怀里。
第二天醒来后付为筠没忍住,提起了昨晚的事,可是王飖似乎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付为筠问他丽丽是谁,王飖茫然地说不知道,他又问那你哥是谁,这次王飖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是怎么知道仇峥的?付为筠没说话,心中默念了遍那个名字,仇峥。
所以在王飖问他何必拉自己来看什么流星雨时,付为筠没答上来。他在脑子里百转千回了无数个借口,最后只得拐弯抹角地教训他。戏里戏外分开,你得从现在就练。
“这毕竟是你的戏。”
“我不是为你沉下去才和你一起拍戏的,”付为筠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想跟你一起,走到河岸上面。”
王飖怔了许久,笑了,瞳孔深得像潭水,黑得不可思议。
酒后两人一同爬上山坡。远处山石裸露,野草低伏,天上夜空干净得近乎透明,银河像一条倾斜泼洒的水银线。他们并排躺在草地上,看流星的尾焰烧出弧光,耳边夜风清冽。付为筠又拽着王飖说话,不惜掏出歌单里独自珍藏多年的音乐,你喜欢这个乐队吗?对,我也觉得他们和弦太简单了。这好像是个电影插曲?不,我们出来就是为了不再谈论电影的,不是么?可是王飖说你不用这样。许久后付为筠才问,毕业以后你打算干什么?
拍电影。
好主意。
你跟我一起。
好。
一直一起拍,每部都拍。
好。
……那以后呢?
什么以后?
你他妈别敷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