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块大石头后边,听到两人吵起来了。她听不清他们到底吵了什么,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吵。两人声音不高,海边风也大,她就是本能地觉得两人之间气氛僵硬。不久后仇峥走了,她猜王飖是这么以为的,因为他在那之后就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坐了很久。只有她能看见仇峥根本没走,就站在离他大概几十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抽烟。她等了一会,等到就要失去耐心,却实在难以在两人视线范围之内找到位置逃走。天一点点暗下去,空气更湿,石头渗出冷意,她被冻得打哆嗦,几乎要连带着讨厌起这两个人了,直到王飖站起来,灭了烟,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跳……了下去?
她吓了一跳,睁大眼睛,但是没有手机,不知该站起来去救人,还是回家叫人报警。
仇峥比她反应更快,在王飖站起来时就往海边跑。她后来好奇仇峥怎么知道他是要跳下去,就爬上了那块礁石,这才知道王飖站起来时胳膊上流下来的东西不是水,是血。那晚之后下了暴雨,礁石上的血迹被冲刷得一干二净,所以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王飖和仇峥知道那块石头上面曾经满是血渍。那天鞠丽瑶一直在海边躲到天黑,看着仇峥救了人、又叫了人来把王飖送到医院去,但是没有跟他们一起走。太冷了,她被冻得牙直打颤,撑不住再看下去仇峥之后又怎样了,趁乱跑回了家。
此后又过了两周,她再见到王飖就是在老爸的饭店里了。
那几天饭店和楼上宾馆的人总是很吵,她写不下去作业,搬回地下室的小屋里写,偶尔上楼吃饭接水,有些意外又看到了王飖。他比刚来时活泼了很多,处处跟人聊天,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题都能扯上几句。而且他穿的已经不是来时的那身衣服了,而是从路边店里买来的,甚至不怎么合身,显得有点邋遢,长头发随便绑到脑后,乱糟糟的,抽烟的手势也换成了那种常见的、手指捏起的方式。这让他看上去不那么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鞠丽瑶就这么冷眼看着王飖跟她老爸和店里其它几个员工、熟客一起喝酒、抽烟、打牌。他赢的很少,输了就掏钱,大家都被他搞得很开心。他还十分乐于助人,杂物间里的电灯泡、后厨里处理不干净的鱼都帮一把手,洗菜、做饭、拖地,驾轻就熟,没几天就跟人们混熟了。鞠丽瑶听说过人们自杀的原因,镇上偶尔也有人这样,欠债了、老公偷人了、孩子得病了,总之都是为了不开心的事,可是王飖看起来很开心,好像总能跟人说起高兴的事,说到兴头上又是拍大腿、又是弯下腰去。男人嘴里的不干不净他全都有,女人们也喜欢他。他在店里时老爸的生意简直翻了倍,平时不常来的客人都来点几盘小菜吃——小菜是王飖调料拌的,他说秘诀在于加一点点糖,再多加一点醋。鞠丽瑶小心提醒过分量和成本是老爸定过的规矩,他大咧咧一挥手,还差多少?我补上吧。
她老爸跟她说那两个都是有钱人,咱们能大赚一笔,你要对他们客气。
她问怎么叫客气,老爸犹豫了下,要是他们给了什么东西,你收着就好。
她好奇地问他们真的是兄弟吗,那为什么有两个不同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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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没说话,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
鞠丽瑶还是不太明白,但是她跟老爸不熟,老爸让她去送饭,她就送饭,让她送酒,她就送酒,一来二去倒是跟王飖熟了。主要还是王飖爱跟她聊。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唔,那就是在上初中吧,放学要写作业吧,饭店里太吵了,你都在哪写作业呀?地下室?那会不会太暗了?你喜欢念书吗,喜欢看、听音乐,还是玩游戏呢?她有点招架不来这接连提问,可王飖见她做什么都要问上一句,唔,在做手工吗?这种络子是干什么用的……笔套?笔为什么要戴套?哦,好看啊。编的时候不会无聊吗?
她最后被问烦了——总比念书有聊吧。
这次王飖笑了,有道理,我也觉得。他掏出了个银色的MP3,你们这年纪的小孩是不是没见过这玩意,插上耳机,听歌用的。你喜欢听什么歌呀?
她接过耳机,学着摁了几次按钮,在歌单里找了找,最后选了支外国女人唱的民谣。音乐响起来的一瞬她愣了一下。她还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呢。
王飖似乎有些意外她选了首典雅的歌,看了眼歌名,绿袖子,笑了。你很有品味嘛,传说这是个国王写的,是个渣男,一辈子结了六次婚——一死一活,两个离婚,两个砍头。
那这个被他写歌的女人呢?
王飖想了想,后来……她好像成了他的王后,他还砍了她的头。不过在这首歌里,你听,这里他写你castmeoff,就是你甩了我,所以如果传言是真的,那她是拒绝了他的。
为什么她拒绝了他,却又成了他的王后呢?
王飖看上去有些苦恼,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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