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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瓦利尔没有雨-3(2/2)

我问她什么意思,她耸了耸肩,Yao,你知的,我们时尚界从不歧视同恋。

然而那段时间我却从没见过他。

我帮他理了理同样狼狈的发,遗憾地想,原来人鱼也有烦心事么?

在我们之中,卡塔是最情的一个,就冲我搬来的前两周里她每天都持往我房里送油炸面条圈便可见一斑。老天,我真的吃不下那层重的桂粉,可我无法阻止她那如同清晨歌的菲比先生一般的情——菲比先生是朝禄养的一只太锥尾鹦鹉。对,就是你看过的动画片或者电影中海盗船长的那,明黄的羽,墨绿的羽尾,傻乎乎的黑西瓜睛。它们擅长无休无止的歌颂。

这真是个令人无言以对的问题。

我无语地吐槽,可是我他妈不喜小孩。

他问我这是什么意思,我废了劲跟他解释什么叫多音字和一字多义,又是站起来走、又是朝窗,勉说清第一个字是“向”的意思——那第二个呢?他眨着大睛,充满期待地望着我。

奈尔翻了个白,那你占用老娘的时间学手语什么?

“禄”的首要义指福气——一个多么有本土特的异质概念啊。我翻译不成文字,更翻译不成手语,只好退而求其次,大而化之地说:“就是又有钱、又幸运的意思。”与此同时我在心中对我国博大的传统文化鞠一躬,希望在天上看戏的老祖宗们不要骂我在与外国友人跨文化时辱没门楣。

很讽刺地,拜杜瓦利尔的商业模式所赐,这座孵化基地是我平生见过最为政治正确的地方——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肤、不同族的男人和女人们——或者跨别者,我不确定这一是否符合事实——一起过着共产主义一般的日,以,睦邻友好,无人攀比,人们平等地一贫如洗。

卡塔还是孵化基地里仅次于奈尔的,她几乎认识每个人——三楼转角房间的女人拿一铁丝衣架堕胎了、四楼的两个东亚女人天天为了冰箱里的泡菜而吵架、五楼那对男孩昨天半夜在海滩上、伊万又胖了——诸如此类可的八卦都是我从她那里听说的。因此,当卡塔告诉我有个一直住在一楼的小孩连她也不认识时,我意外地记住了这件事,比如“他好像从来不说话,也不来晾衣服。”或者“他的得可真好,Yao,我必须承认,他有一双的、适合亲吻的嘴。”又或者“我的老天,他的睛可真是无与比得漂亮,就像被神吻过一样。”再或者“他好像只跟奈尔呆着,说真的,我觉得她就像是他妈妈。”

,“那这三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朝禄听完睛都亮了,就是“向着钱和运气”的意思吗?我喜这个名字。

他在听到我蹦的一串鸟语的一瞬间,脸上混合着沮丧、悲伤、惭愧和愠怒的神情。

我撇了撇嘴。朝禄撒谎的功夫很差劲,好在我并不打算刨问底,决定直接音译,于是有了朝禄这个名字。

孵化基地里有各式各样的可怜人,以及千里迢迢来杜瓦利尔赌博、结果输得倾家产、无言见江东父老的穷鬼。我住在二楼的奈尔隔,相熟的邻居包括另一边隔的一位斯拉夫裔赌鬼兼酒鬼伊万、一位黑人肚舞男利其尔,还有楼上的斯拉夫裔女人莉亚和拉丁裔女人卡塔等——除了伊万都是假名,大概因为除了伊万沦落至此是自作自受以外,没人想要记起外面的世界中的不幸。为此,伊万曾不止一次抱怨过觉得大家与他不够亲近,都不叫他“万尼亚”,对此利其尔大翻白,“看看你的吧,万尼亚。”——年近三十,他已经符合刻板印象地秃了。万尼亚悲痛万分地又喝掉了半瓶酒,悼念他逝去的期。

奈尔在杜瓦利尔南岛寸土寸金的旅游胜地旁边租下了一栋小楼,正对着红灯区——大概是整座南岛上最破的地方。这楼呈一个“几”字形,底下是片泥地,供人晾衣服、社、骂架之类的,还有个篮球架,偶尔有人去。我这里叫孵化基地——来自母妈妈的克莱尔岛逃犯劳动再改造暨创业人才培养基地。奈尔对这名字十分不满,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加上我持不懈四推销,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都这么叫了。

我如释重负。很好,我比了个手势。

我这语言废再次犯了愁。

不过,正所谓语言破碎,万无可在,我猜因为我的外语太差了,实在不擅长描述前二十余年的际遇和夜赶海的真实缘故,那一晚起,我的过去沉海底,而崭新的灵魂在朝禄无可奈何重复着的手语之中生长了来——他朝我微笑,而我乐于认为这是个帮助我重新人的苗

朝禄的名字是我起的,第一个字读二声,是他一天心血来,非要我用我的语言给他起个名字。我问他的名字原本是什么意思,他说没什么意思,那是个形容词或者副词,他们随便起的。见我不信,他苦恼地想了一会儿,最后在键盘上把那个词原本的形态打来,你自己查吧。我对着一堆三语网页来回翻译,勉搞懂这个词“用于描述某件事正在发生或于运行状态”或者“表示某事已经开始”——的确没什么意义。那就没办法意译了,我嫌弃地问,他们怎么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朝禄漫不经心地比划,客人要选翻到页码的第一个词,我选了3、89、301,每页的第一个词都是这个。

后来奈尔告诉我,朝禄的失语不是天生的,他是个克莱尔岛养大的孩,客人们喜他的手,也喜他那些没人愿意读懂的手势,所以他在还不通晓人事的时候就被大人们塑造成了心仪的样——何尝不是一款端定制?我常常笑奈尔就像只老母,飞是肯定飞不起来了,可她频频张开翅膀,四庇护迷路的小孩。结果她拎着我的耳朵扭了一把,手劲大得吓人,痛几小时才褪。然后她戏谑地告诉我,Chalu早就成年了。

他的神飘忽了一瞬:我随便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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