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金礼年疑惑,仰起头看他,目光短暂地停留在那张被纯黑色西装衬托得肃穆庄重的脸上,随后落在其右侧臂上系着的孝带,抿紧了唇,冷冰冰的“嗯”了一声。
肖凌愣了愣,瞧着他泛红的眼眶,没说什么:“路上注意安全。”
金礼年调头去了趟父亲下葬的陵园。前几年开发的生态园项目就在附近,原开发商在协商工作未做到位的情况下决定强迁墓区,事情一度闹得很大。
受此事件影响,生态园项目开发过程中意外层出不穷,导致该项目重新招标,由明辉接手,幕区在得到保留的前提,丝毫不影响生态园区主体建设。
在陵园门口买了香烛纸钱,金礼年走到父亲面前,把东西放下,简单清扫了一下碑位——其实不怎么脏,大概是杨女士出于愧疚,经常来打扫。
年前来扫墓的人也不少,人们与已故亲人分享过去一年中的喜悦,告知对未来一年的展望,从未断绝的思念化成火盆里祭品燃烧后的灰烬源源飘向空中,再多家长里短于此刻都道不完,言不尽。
金礼年没像他们一样把话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问:爸爸,是不是因为我的罪没赎完,所以我在乎的,最终都会失去?
仿佛不配拥有。
“为什么爷爷奶奶要住在地底下呀?”
不远处传来一道稚嫩清亮的童声。金礼年烧完手中最后一叠纸钱,不由往声源处看去——一个扎着两股辫的女孩儿正指着碑上的照片,脸上充满好奇。
她的爸爸妈妈站在旁边,母亲用她能够理解的方式耐心解答:“因为爷爷奶奶现在生活在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人就是要住在地底下的。”
女孩儿又问:“那爷爷奶奶为什么要住在那个地方,不跟我们住在一起呀?”
“这个嘛……”母亲犯起了难。
金礼年见状,没忍住轻轻一笑。
估计是老天要帮助父母在孩子面前维护无所不知的形象,下雨打断了女孩儿继续发散奇思妙想。
一家三口都没带伞,父亲担心妻子和女儿被淋湿,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母女头上,母亲则将女孩儿抱起,在丈夫的庇护中奔至廊屋下。
金礼年仍立在父亲墓前,默默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无视自己被大雨淋透淋漓。
手机在兜里响起,他不为所动,犹如丧失行动力。
来电人很执着,大有对面不接他就能一直打下去的架势,铃声不断。金礼年无奈掏出手机,雨水滴落在屏幕上影响了触控,第一下没能接听。
他恍过神,跑到周围一个亭子里避雨,拿袖子擦掉手机屏幕上的水珠,点了接听:“喂?”
通话在后台运行,肖凌盯着“查找”功能上显示的联系人定位,始终放不下心:“外边儿下大雨了,怎么还没回去?”
金礼年不回答,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情景,浑身湿漉漉的,感觉更难受了。
“带伞了吗?”哪怕没获得回应,肖凌仍然耐烦,语气称得上温柔,“当心别感冒了。”
“……为什么?”金礼年讷讷地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我?”
为什么?肖凌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不觉有些好笑——十六岁就懂得做爱的人,难道会不懂他的心思?
“因为我爱你。”这句话本应在郑重的节日里挑选合适的时机道出,但或许现在就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他又重复一遍:“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在意你有没有带伞,担心你会不会着凉,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牵念在心。”
1
“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雨似乎停了,四周寂寥无声。肖凌的那一句“我爱你”在金礼年耳边无限放大,余音共振整个胸腔。